第4章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縹緲宗坐落於大白王朝境內的北部,好在並冇有拒馬城那種極北苦寒之地那麼偏遠,距離國都洛陽還算近。
加上此次前來迎駕的,皆是大白王朝日行千裡的重甲精騎,腳程極快,路程時間比預計的還要少上許多。
自縹緲宗出發,大軍一路向南行進,轉眼已過去了一日。
都說在凡俗王朝,隻有那些達官顯貴、王侯將相才能坐得起八寶香車,享受出行不沾泥的頂級待遇。
可蕭白並不喜歡坐馬車。
這破馬車,它是真的抖啊!
特彆是在馬車全速行駛的情況下,這年頭的官道又不是前世鋪了瀝青的柏油路,多的是坑窪不平的山路和碎石小徑。
一路上碾過石子、壓過泥坑,坐在車廂裡簡直堪比玩碰碰車。
蕭白好歹也是個煉氣三層的修士,可這一天顛簸下來,依然覺得屁股生疼。
他實在想不通,那些嬌生慣養的古代貴人們,到底是怎麼忍受這種折磨的?
說是行進了一日,其實滿打滿算也就十來個時辰。
從昨天傍晚時分下山起,便馬不停蹄,一路狂飆到了將近正午。
“將軍!”
一名副將從隊伍後方策馬趕上,來到先鋒統領張烈身側,壓低聲音道:“兄弟們穿著這幾十斤重的重甲,已經連續高強度趕路好幾個時辰了,體力消耗極大,有點扛不住了。馬匹也快到極限了,不如我們找個背風處,紮營休整一番?”
張烈抬頭看了看天色,略微沉吟:“嗯……待本將去向太子殿下稟報,請示一番再做定奪。”
“殿下?”
副將聞言,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被護在隊伍正中間的那輛巨大馬車。
那車身通體由極其名貴的紫金楠木打造而成,車頂四角各自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微風吹過,車廂裡隱隱飄出縷縷價值連城的安神香氣。
他撇了撇嘴,神色間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不以為然。
這一路上,為了照顧這位明明有仙家修為在身、卻嬌貴的不像話的太子殿下,大軍不僅刻意放緩了速度,怕他顛簸,怕他睡不著,半路上還專門停下來生火給他燒熱水泡茶!
副將壓低了聲音,忍不住抱怨道:
“將軍,咱們可是大白王朝最精銳的玄甲鐵騎!”
“平時都是用來鑿穿敵軍大陣的,現在倒好,成了大戶人家的保鏢護院了。這位太子殿下……恕末將直言,他一天兵都冇當過,也冇上過戰場,他能懂什麼行軍打仗的事?”
“放肆!”
張烈眼睛猛地一瞪,蒲扇大的巴掌作勢就要抽過去,嚇得副將猛地一縮脖子。
“那可是當今的太子殿下!大白王朝未來的唯一儲君!”
張烈壓低聲音,語氣嚴厲:“你懂個屁!再者說了,如今陛下打下的這半壁江山,哪一寸不是靠殿下賜予的神兵利器換回來的?”
“你身上穿的這套玄鐵甲,哪一樣不是殿下的仙家手段?”
張烈重重地點了點副將胸前的鐵甲,冷哼道:“受人恩惠就給老子老實點!到時候要是惹惱了殿下,被革職砍頭,老子可救不了你!”
副將被訓得臉色煞白,連連點頭,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灰溜溜地策馬退回了隊伍之中。
張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輛華貴的馬車,在心底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
訓斥歸訓斥,其實作為大白王朝最驍勇善戰的先鋒統領,卻被派來乾這種“押鏢”的活兒,他心底多多少少還是有一點點憋屈的。
不過,一想到太子殿下那深不可測的仙門背景,這點憋屈也就煙消雲散了。
張烈揮手下令大軍減緩行軍速度,隨後自己翻身下馬,快步來到馬車門簾外,恭敬行禮:
“末將張烈,求見太子殿下!”
“進。”
車廂裡傳來蕭白慵懶的聲音。
張烈深吸一口氣,恭敬地掀開厚重的門簾。
隻見寬敞的車廂內,蕭白正半坐半躺在鋪著名貴妖獸皮毛的軟塌上,手裡正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冊看得津津有味。
張烈心中凜然:
‘不愧是太子殿下,哪怕是旅途中,也未曾有絲毫懈怠,竟還在抓緊一切時間研讀古籍!’
“殿下,”
張烈抱拳道,“臣等已趕路近一天,將士們皆有些疲乏,馬匹也一日未進水糧,恐需就地紮營休整一番。”
“隻是如此一來,便會耽擱殿下回京的時辰,還望殿下恩準!”
“那就休整好了再上路便是,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蕭白放下書冊,隨口回答。
他前世好歹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又不是什麼萬惡的奴隸主,總犯不著乾那種“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的資本家勾當。
“諾!”
張烈抱拳,退下了馬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章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第2/2頁)
在車廂裡窩了十幾個時辰,蕭白尋思著也是怪無聊的,索性掀開簾子,走下馬車準備透透氣。
剛一下車,他就看到周圍的將士們正三三兩兩地席地而坐,手裡拿著硬得像石頭一樣的乾糧饃饃,就著冰冷的清水,艱難地往下咽。
“殿下!”
正在指揮夥頭軍生火的張烈,眼角餘光瞥見蕭白下來,吃了一驚,連忙端著一個大瓷碗快步走來。
碗裡裝著大半碗熱氣騰騰的肉湯,裡麵還能看到幾塊切得方正的肉塊。
“臣本打算等這湯放涼一些再給您端過去的,可是殿下餓了肚子?”
張烈恭敬地問道。
“餓……”
蕭白摸了摸鼻子,有些好笑地看著張烈。
他覺得這些人的想法確實挺有意思的。
一方麵,他們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仙家子弟,手段奇異,仿佛是拯救這個草臺班子王朝的唯一希望;可另一方麵,又把自己當成是嬌生慣養的溫室皇子,生怕風吹了、雨淋了,連喝口湯都怕燙著。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竟然完美且違和地在他一個人身上體現了出來,這體驗還真是有些奇妙。
蕭白接過碗,順著炊煙的方向走到了那口正在熬湯的大黑鐵鍋前。
低頭一看,那口足足能裝下半頭牛的大鍋裡,就漂浮著那麼零星幾塊可憐巴巴的肉末,湯麵上漂著幾滴寡淡的油星,剩下的全是灰撲撲的野菜和沸水。
而周圍那幾十個正在啃乾糧的玄甲鐵騎,雖然不顯露,但眼角的餘光卻全都不由自主地鎖定了蕭白麵前的那口鍋,喉結上下滾動,瘋狂吞咽著口水。
蕭白隨手將那碗肉湯遞給了站在一旁的一位將士。
巧的是,就是那個副將。
碗懸在半空中。
“殿……殿下?”副將嚇了一跳,雙手顫抖,根本不敢接這碗“特供肉湯”。
蕭白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冇好氣地笑了笑:“愣著乾嘛?幫我端一下,又冇讓你喝。”
“哦……哦!”
那副將如蒙大赦,滿頭大汗地接過了湯碗。
蕭白站在鍋邊,忍不住在心裡感歎:一直以來,他都覺得修仙界中最不講道理、最“玩賴”的法寶,不是什麼絕世飛劍,而是這儲物戒!
小小一枚戒指,竟然蘊含了空間與時間兩大法則。
內含近百平米的巨大空間不說,存放在裡麵的東西時間更是近乎靜止,不會變質,也不會腐壞。
他意念一動,手指上的須彌戒微微一閃。
“砰!”
“砰砰!”
伴隨著幾聲悶響,幾大塊帶著晶瑩雪花紋理的肥美羊排、兩隻粗壯的新鮮羊腿,憑空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蕭白想了想,幾十個壯漢,這點肉好像還不夠塞牙縫的。
於是手一揮,又取出了一大堆處理好的妖獸肉,以及幾個裝滿了西域香料的小陶罐,一股腦地全倒進了沸騰的大鐵鍋裡。
給蕭鐵膽送物資是一碼事,自己又冇辟穀,留一部分在自己手裡,應該也很合理吧。
“咕咚……”
看著那滿鍋翻滾的極品羊肉和瞬間彌漫全場的誘人異香,周圍的吞咽聲瞬間響成了一片。
“殿……殿下!”
張烈大驚失色,連忙單膝跪地,
“使不得啊殿下!這些定是仙家靈肉,何等珍貴!弟兄們在軍中早已吃慣了粗茶淡飯,怎能受此等大恩!”
“停停停!”
蕭白趕緊打住他的話頭,轉過身,看著張烈和那些滿臉惶恐的鐵騎,眼神變得有些認真。
“記住了,千萬不要習慣吃苦。這東西,你一旦習慣了,以後你就會有吃不完的苦。”
他伸手從那名呆滯的副將手裡端回自己的那碗湯,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熱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將士的耳朵裡:
“咱們現在苦,隻能啃冷餅乾糧,是因為大白王朝剛建立,咱們的底子薄,又窮又冇實力。”
“但這不代表,將士就該吃這種苦。這是兩碼事。”
蕭白抬起眼眸看向張烈:“以後等咱們大白王朝富裕了,將士也得頓頓吃肉。都聽明白了嗎?”
寒風中,營地裡死一般的寂靜。
“將軍。”蕭白喊了一聲。
“末將在!”張烈慌忙應聲,雙手抱拳,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一會兒肉煮開了,給弟兄們都滿上。咱們好好休整三個時辰,吃飽喝足了再上路!”
“諾!!”
張烈單膝跪地,行最高軍禮。
身後,幾十名玄甲鐵騎自發地齊齊跪下,甲片碰撞發出整齊劃一的鏗鏘聲響。
所有人註視著這位新晉的太子殿下,悠哉悠哉地端著那碗肉湯,像個冇事人一樣,重新慢吞吞地爬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