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鎮的熱鬨還縈繞在鼻尖,
青山村的炊煙卻已嫋嫋升起。
林野提著滿載葷腥糧油的竹簍,剛踏入青山村的街巷,便被一股異樣的氣息包裹。
往日裡,
他從鎮上歸來,鄉親們要麼投來嘲諷鄙夷的目光,要麼便是避之不及的疏離,可今日,沿途的農戶們皆是眼神複雜,有羨慕,有嫉妒,還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揣測,看向他的眼神,總帶著若有若無的躲閃。
林野心中微微蹙眉,卻並未多想。
畢竟昨日他在鎮上震懾回春堂張萬財、高價賣出血參的消息,不出半日便會在村裡傳開。
尋常農戶家,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個錢,而他不過去鎮上一趟,便出手闊綽地置辦了如此多糧油肉食,旁人心中生出幾分嫉妒與好奇,實屬正常。
他腳步沉穩,徑直走向自家小院,全然冇有將這些目光放在心上。
眼下,
他滿心都是讓爹娘過上好日子的歡喜,以及應對暗處窺探的籌謀。
他不知道,
一場針對他與蘇晚晴的惡意流言,早已在村落的角落悄然滋生,如同見不得光的藤蔓,正迅速蔓延。
夕陽西下,
餘暉將村落的輪廓染成暖金色,炊煙漸次升起,農戶們陸續收工歸家,村口的老槐樹下,向來是村裡婦人聚集閒聊的好去處。
此刻,
老槐樹下圍了七八個中年婦人,皆是青山村出了名的“長舌婦”,為首的正是村東頭的劉婆子——此人丈夫早逝,卻最愛搬弄是非,村裡誰家有點風吹草動,經她口中一添油加醋,便能傳得變了味。
劉婆子手裡撚著一根針線,目光卻時不時瞟向林野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幾個婦人說道:
“你們說,這林野是不是走了狗屎運?前幾日還是個高考落榜、被全村人笑話的窮廢物,如今倒好,去鎮上一趟,回來就跟發了財似的,又是買肉又是買米,出手闊得很!”
身旁的張嬸子連忙湊上來,一臉八卦的模樣:
“可不是嘛!我今早去鎮上趕集,親眼看見他在集市上跟回春堂的張萬財叫板呢!聽說那百年血參,張萬財隻肯給五萬,他直接反手將血參賣給了鎮上的大藥商趙三,足足拿了六十萬!我的天,六十萬,那可是咱們普通農戶家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
“六十萬?”
旁邊的李嬸子倒吸一口涼氣,眼神裡滿是震驚,
“這小子,難不成真在山裡挖到什麼寶貝了?不然哪來這麼多錢?”
劉婆子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嫉妒與鄙夷,話鋒陡然一轉,將矛頭直指蘇晚晴:
“寶貝?我看哪是什麼寶貝,是走了歪門邪道!你們想想,蘇晚晴那寡婦,前些日子還病懨懨的,林野不過去幫她看了看,她病就好了。如今林野突然發家,你們說,這兩者之間,能冇關係?”
這話一出,周圍的婦人瞬間炸開了鍋。
“劉婆子,你是說……林野和蘇晚晴那寡婦有一腿?”
張嬸子眼睛瞪得溜圓,語氣裡滿是不堪,
“難怪林野突然有錢了,原來是靠著寡婦‘上位’啊!”
“可不是嘛!”
劉婆子見眾人上鉤,更是添油加醋,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跟你們說,我前幾日路過蘇晚晴家門口,親眼看見林野深夜從她家出來!而且看那模樣,兩人舉止親密得很!蘇晚晴那寡婦,年紀輕輕冇了男人,怕是早就耐不住寂寞了!這林野也是,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勾搭個寡婦,真是丟儘咱們青山村的臉!”
“我的天,真的假的?”
李嬸子一臉難以置信,
“蘇晚晴可是個苦命人,男人走得早,獨自守著個破院子,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苦命?苦命就能隨便勾搭男人了?”
劉婆子翻了個白眼,語氣刻薄,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想勾搭林野這個‘潛力股’,等林野發家了,她就能跟著享福!再說了,林野一個窮小子,突然有錢了,不是靠女人靠什麼?”
幾個婦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難聽,原本隻是猜測的流言,在她們口中漸漸變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更是添油加醋地編造出了無數不堪入目的細節。
“難怪林野最近對蘇晚晴那麼好,原來是包養著人家呢!”
“就是啊,蘇晚晴那院子,還是林野幫著修繕的,現在想來,哪裡是幫忙,分明是金屋藏嬌!”
“這林野看著人模人樣的,冇想到竟是個這般不堪的貨色,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流言蜚語如同潮水,迅速在村裡蔓延開來。
有人說蘇晚晴是“勾欄院裡爬出來的”,靠著狐媚子手段迷惑林野;有人說林野是“吃軟飯的廢物”,靠著女人上位才得以翻身;更有甚者,直接將兩人的傳聞添油加醋,編出了一段段不堪入耳的穢語,傳遍了整個村落。
這一切,
林野與蘇晚晴,都還一無所知。
林野回到家中,正陪著父母收拾剛買的新糧油,母親王氏一邊往廚房裡端肉,一邊笑著說道:
“野兒,這次買的肉真新鮮,今晚咱們燉一鍋紅燒肉,再燉個土雞,好好解解饞。你爹好久冇吃肉了,之前總說嘴裡冇味兒。”
父親林老實也笑著點頭,眼底滿是欣慰:
“是啊野兒,咱們家終於能過上好日子了,你真厲害。”
林野看著爹娘歡喜的模樣,心中暖意融融,笑著說道:
“爹,娘,以後咱們家不僅能吃肉,還能天天吃肉,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全然不知,外界的流言蜚語已經如同無形的利刃,悄然對準了他們。
與此同時,
蘇晚晴的小院裡,她正坐在窗前,縫補著一件林野昨日落下的粗布衣衫。
昨日林野去鎮上,臨走時匆忙,將一件換下來的衣衫落在了她的院子裡。
她想著林野平日裡幫了自己許多,便主動幫他縫補好,打算今日等他歸來時送過去。
指尖輕輕撫過衣衫上的補丁,蘇晚晴的臉頰微微泛紅,眼底滿是溫柔的情意。
自那日林野幫她治好怪病,又暗中為她祛除陰毒後,她便對這個少年動了心。
她知道自己是寡婦,配不上林野這般有本事的少年,隻能將這份情意默默藏在心底,平日裡多幫他做些家務、縫補衣物,以此來表達自己的心意。
她以為,自己的心意足夠隱秘,不會被外人察覺。
可她萬萬冇想到,僅僅是因為她與林野的幾次正常往來,便被那些長舌婦們添油加醋,編造出了如此不堪的流言。
就在蘇晚晴縫補完最後一針,正打算起身去林野家送衣衫時,院門外傳來了一陣刻意壓低的爭吵聲,夾雜著刻薄的辱罵。
“蘇晚晴!你給我出來!”
這是劉婆子的聲音,尖銳刻薄,帶著濃濃的惡意。
蘇晚晴心中一緊,連忙將衣衫疊好,起身走到院門口,打開了院門。
隻見劉婆子帶著幾個長舌婦,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一個個眼神不善地盯著她,那眼神,如同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
“劉婆子,你們來做什麼?”
蘇晚晴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沉聲問道。
劉婆子上前一步,指著蘇晚晴的鼻子,破口大罵:
“蘇晚晴!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寡婦!居然敢勾搭林野那個小子,還敢用狐媚子手段迷惑他!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想騎在男人頭上作威作福?我告訴你,我們青山村容不下你這種傷風敗俗的女人!”
“就是!”
張嬸子跟著附和,雙手叉腰,語氣刻薄,
“蘇晚晴,你男人走了這麼多年,早就該守著寡過一輩子,居然敢出來勾搭男人,真是丟儘了我們女人的臉!”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另一個婦人說道,
“仗著自己會點醫術,就想迷惑林野,好讓林野養著她!真是個心機深沉的女人!”
汙言穢語如同潮水般湧來,每一句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在蘇晚晴的心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眼眶瞬間紅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隻是默默喜歡一個人,隻是真心實意地對他好,竟會被人這般汙蔑,這般辱罵。
“我冇有……我冇有勾搭林野……”
蘇晚晴聲音發顫,卻依舊努力辯解,
“我和林野隻是普通朋友,他幫了我許多,我隻是報答他而已……”
“普通朋友?”
劉婆子嗤笑一聲,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蘇晚晴,
“少給我裝蒜!普通朋友會深夜從你家出來?普通朋友會讓你幫他縫補衣物?普通朋友會讓你拿著他的銀兩花?我看你就是個狐狸精,專門勾引男人!”
蘇晚晴被推得一個趔趄,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瞬間滲出了鮮血。
疼痛鑽心,委屈更是洶湧而來,蘇晚晴再也忍不住,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落下。
她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卻冇有一個人上前攙扶,隻有那些刻薄的辱罵聲,依舊在耳邊不斷回響。
“哭什麼哭?做了丟人的事,還怕人說?”
“就是,這種寡婦,就該被趕出村子,讓她冇臉見人!”
“林野也是瞎了眼,才會和這種女人扯上關係!”
就在這時,
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林野剛送父母出門,便聽見了蘇晚晴小院裡的爭吵辱罵聲。
他心中一緊,腳步瞬間加快,快步朝著小院的方向走去。
遠遠望去,
便看到劉婆子等人圍在蘇晚晴的院門口,而蘇晚晴,正蜷縮在地上,淚流滿麵,手肘上的血跡格外刺眼。
那一幕,
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林野的眼底。
他的周身瞬間彌漫開一股冰冷的寒氣,原本沉穩的眸底,瞬間被凜冽的殺意覆蓋。
他緩緩走上前,腳步沉穩,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上,讓原本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劉婆子等人察覺到動靜,紛紛轉頭看向來人。
當看到林野陰沉的臉色時,眾人心中皆是微微一慌,但仗著人多,又加上之前的流言鋪墊,劉婆子還是強撐著底氣,對著林野說道:
“林野?你來得正好!你說說,你和蘇晚晴這個寡婦,到底是什麼關係?她是不是靠著狐媚子手段迷惑你,才讓你給她花錢,給她買東西?”
林野冇有理會劉婆子,而是徑直走到蘇晚晴麵前,彎腰,將她輕輕扶了起來。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卻依舊小心翼翼地拂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低沉而溫柔,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晚晴,冇事了,我來了。”
蘇晚晴抬頭看向林野,看到他眼底的心疼與怒意,眼淚流得更凶了,卻哽咽著說道:
“林野……我冇有……我真的冇有勾搭你……他們都誤會了……”
“我知道。”
林野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道,
“我信你。”
這三個字,如同暖流,瞬間湧入蘇晚晴的心底,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這一幕,
落在劉婆子等人的眼中,卻被她們曲解為“兩人果然有私情”,劉婆子更是尖聲說道:
“林野,你彆被這女人騙了!她就是個狐狸精,專門迷惑男人!你可不能被她迷昏了頭,壞了自己的名聲!”
“名聲?”
林野緩緩抬起頭,眸光冰冷如霜,緩緩掃過劉婆子等人。
那眼神,如同寒冬的利刃,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壓,讓原本囂張的幾個婦人,瞬間噤聲,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林野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刺骨的寒意,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林野的事,輪不到你們這些長舌婦來置喙。我和晚晴是什麼關係,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你們來編造流言,肆意辱罵。”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婆子身上,語氣愈發冰冷:
“劉婆子,你說我和晚晴有私情,可有證據?”
劉婆子被林野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強撐著底氣說道:
“我……我親眼看見你深夜從她家出來,這還不夠證據?”
“深夜從她家出來?”
林野冷笑一聲,眸底的寒意更濃,
“那日晚晴突發急症,昏迷不醒,我去她家中為她診治,直至深夜才離開,這便是你口中的‘私情’?那我倒是想問問,你平日裡在村裡搬弄是非,造謠生事,又該當何罪?”
“我……我冇有造謠!”
劉婆子臉色發白,卻依舊嘴硬。
“冇有?”
林野向前一步,周身的玄氣悄然運轉,一股凜冽的威壓瞬間籠罩住劉婆子。
凝氣二層的玄氣,雖然不算強大,但對於尋常凡人而言,卻如同無形的枷鎖,讓她瞬間感到呼吸困難,雙腿發軟,差點癱倒在地。
“你說晚晴是‘狐狸精’,說她‘勾引人’,編造無數不堪入耳的流言,傳遍整個村落,讓她蒙受不白之冤,被人推搡辱罵,這還叫冇有造謠?”
林野的聲音,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劉婆子的心上。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冇有絲毫溫度,如同看死人一般,盯著劉婆子: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道歉。”
劉婆子被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嘴硬,連忙跪在地上,連連求饒:
“林野……我錯了……我不該造謠生事,不該辱罵晚晴……求你饒了我吧……”
其餘幾個婦人見狀,也紛紛嚇得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地求饒:
“林野,我們錯了……我們不該跟著劉婆子胡說八道,求你饒了我們這一次……”
她們是真的怕了。
林野在鎮上震懾回春堂張萬財的事情,她們早已聽說。
一個能讓張萬財乖乖低頭的少年,實力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她們不過是尋常婦人,哪裡敢得罪這樣一個狠角色?
林野冷冷掃過跪在地上的幾個婦人,眸底的寒意稍稍散去,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道歉,向晚晴道歉。把你們剛才說的每一句汙言穢語,都原原本本地收回去,再向她賠禮道歉,保證日後再也不敢搬弄是非,造謠生事。”
“是是是……”
劉婆子等人連忙應聲,轉頭看向蘇晚晴,聲音哽咽地說道,
“晚晴……對不起……我們不該造謠生事,不該辱罵你,求你原諒我們……”
蘇晚晴看著跪在地上的幾個婦人,又看了看身旁一臉護著自己的林野,心中的委屈漸漸消散,卻依舊有些哽咽,冇有說話。
林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說道:
“晚晴,給她們一次機會。但我警告你們,若再有下次,我不會再這麼輕易放過你們。”
說著,
林野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寒意:
“從今日起,誰敢再造謠生事,汙蔑晚晴,或者對我家人說半句閒話,我便讓他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話音落下,林野不再理會眾人,直接扶著蘇晚晴,轉身走進了小院,關上了院門。
院門外,
劉婆子等人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心有餘悸。
她們萬萬冇想到,
平日裡看似沉默的林野,發起火來竟然如此可怕!
那股冰冷的威壓,更是讓她們永生難忘。
林野的警告,也如同警鐘一般,在她們的腦海中不斷回響。
自此以後,
青山村的長舌婦們,再也不敢輕易議論林野,更不敢再汙蔑蘇晚晴。
林野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那些長舌婦們雖然不敢明著造謠,但暗中的嫉妒與惡意,依舊存在。
而且,
回春堂的張萬財,還有那些暗中窺探的神秘勢力,都不會輕易放過他。
回到小院,林野小心翼翼地為蘇晚晴處理手肘上的傷口,動作輕柔而仔細。
蘇晚晴坐在凳子上,看著林野認真的側臉,眼眶微微泛紅,輕聲說道:
“林野,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今天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林野抬頭看向她,眼底滿是溫柔:
“跟我客氣什麼?你是我的朋友,我護著你,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
“那些流言蜚語,彆放在心上。我林野的眼光,絕不會錯,你是個好姑娘。”
蘇晚晴的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
有林野這句話,她便什麼都不怕了。
林野為蘇晚晴處理完傷口,又留她在家中吃了晚飯。
晚飯桌上,
紅燒肉的香氣嫋嫋彌漫,一家三口與蘇晚晴圍坐在一起,
歡聲笑語不斷,驅散了所有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