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九寰劫:司命簿上銷君名 > 第3章:月光下的自殘者

阿蕪在前往第一把鑰匙所在之地的途中,思緒飄回到昆侖山,那些過往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不知不覺她竟來到了昆侖山懸崖邊。夜幕籠罩,昆侖山被霧氣縈繞,月光灑在雪地上,四周靜謐無聲。

阿蕪站在懸崖邊上,風吹著她的黑袍和長發。她手指微微顫抖,食指上有一道乾涸的血痕,那是從胸口朱砂痣處滲出的血留下的印記。那是從她胸口朱砂痣裂開時流出來的血。血已經變黑了,在月光下閃著一點點金光,像某種符號在動。

她冇回靜心崖。

刑場上的聲音還在耳邊響:“墮神血?!”“她是墮神轉世?”那些話像刀子一樣紮進心裡。長老們眼神冷,同門都躲著她,連小師妹也不敢看她一眼。那時候她一個人站在高臺上,四麵都是敵意,隻有風雪陪著她走。

可她不是墮神。

她記得自己七歲那年被淩虛子收為徒弟。那天大雪封山,她在雪地裡跪著,冷得嘴唇發紫。玉階儘頭站著一個老道士,穿著舊道袍,手裡拿著拂塵。他看了她很久,歎了口氣說:“這女孩命格特彆,煞氣重,但心乾淨,或許能化解一場劫難。”說完袖子一揮,一道光掃過她眉心,把她身上的一縷黑氣清掉了。

她抬頭看著那個老人,眼裡冇有怕,隻有感激和決心。從那天起,她就發誓:這一生要修道,不辜負師父,也不違背本心。

她記得在藏經閣日夜鑽研《九淵錄》,為弄懂‘血契通魂,雙生共命’,點三十六盞命燈翻書,眼睛酸痛流血也不停;畫符時指尖磨破,血混朱砂寫滿黃紙,手掌爛了又結痂,隻為練好‘引靈歸元符’;師門大典上,她跪在祖師碑前,鄭重發誓:‘願護大道清明,守正驅邪,一生無悔。’

那時她是昆侖最受期待的弟子,是淩虛子親口說的“將來能掌管山門的人”。

她不是墮神,不是魔頭,更不是偷東西、背叛師門的人。

可為什麼,當她割開封禁銅鎖的時候,天突然變了?烏雲翻滾,雷聲炸響,赤金色閃電劈下來,把千年封印的石碑打成了粉末?為什麼隻有她的血能打開禁地的門?為什麼玄燼看她的時候,眼神裡有一絲熟悉的感覺,好像他們以前見過?

玄燼是誰?

這個名字在她腦子裡很模糊,像是少了一塊記憶,隻留下疼和空。他是誰?為什麼能在噬魂鞭下活下來?那一鞭應該讓人魂飛魄散,可他隻是冷笑,背挺得很直。他的氣息為什麼會讓她血液發熱?每次靠近他,胸口的朱砂痣就像燒起來一樣,好像在回應什麼。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簡,輕輕摸上麵的印記——那是昨晚最後看到的畫麵:玄燼站在月下,劃開手臂,血滴在地上,竟然自己變成一道符文。那個形狀,和她胸前的傷疤一模一樣,彎折的地方完全對得上,就像照鏡子。

她一直以為那是胎記。

現在才知道,那是烙印,是契約的標記,是命運刻下的第一道傷。

她不怕,但她有很多問題,壓得她喘不過氣。

禁地邊上,草葉動了一下,好像有人來了。阿蕪立刻蹲到大石頭後麵,屏住呼吸。她用符力讓一隻鳥飛起來,吸引巡邏弟子的註意。等他們抬頭看時,她貼著岩壁滑進禁地深處。腳底貼了“靜音符”,走路一點聲音都冇有。

每一步都很小心,像踩在冰上,怕吵醒不該醒的東西。

這裡荒了很久,草長得比人高,大樹擋住天空,幾乎看不見月亮。偶爾漏下一點月光,照在地上像碎銀子。空氣裡有黴味、鐵鏽味,還有一點淡淡的血腥味,早就滲進土裡,千年都冇散。

她在書裡看過,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大戰。兩個最強的人對決,最後一起死了,隻留下一個被封印的洞穴——歸墟洞,還有一段冇人敢提的往事。

她往前走,忽然聽見前麵有聲音——像刀刮石頭,又像指甲敲棺材蓋。

心跳快了。

她抬頭一看,玄燼站在一塊青石上,衣服隨風飄。月光照著他臉,輪廓很清楚,表情卻奇怪地平靜。他左手拿著一把短刀,刀鋒很亮,邊緣泛藍,是用隕鐵和冥骨做的。現在,他正慢慢把刀抵在右手手腕上,動作很穩,像在做儀式。

血開始流出來。

阿蕪瞳孔一縮,差點叫出聲。她咬住舌尖,嘴裡有了血腥味,才忍住。

她認得這種血——不是普通人的血,也不是一般修士的精血,而是帶神性的赤金色血。落地會短暫燃燒,變成金色紋路,然後變冷凝固。這血和她的神血來源相同,但又不一樣,像同一根藤上的兩朵花,一朵在陽光下,一朵在黑暗裡。

玄燼冇停,反而把刀更深地切進去,直到露出骨頭。他臉上冇有痛苦,反倒像在等什麼。隨著血珠落下,空中出現淡金色線條,慢慢旋轉,組成一個陣法。她一眼看出,那是《九淵錄》裡的“輪回血祭”——用自己的血喚醒前世記憶的禁術,代價很大:折壽、撕魂,稍有差錯就會瘋掉。

她馬上認出了那個圖案。

正是她胸口朱砂痣下麵那道裂縫的形狀!她以前常對著鏡子看,以為是天生的,現在明白,那是被封印的契約鑰匙,是宿命的起點。她心裡震動,差點站不穩,隻能咬舌讓自己清醒,壓住體內亂竄的氣息。

這時,玄燼突然抬頭,看向她藏身的地方。

阿蕪全身僵住,連睫毛都不敢動。風停了,樹葉不動,遠處的鳥叫聲也停了。世界變得死寂,隻有她的心跳聲咚咚響。

他眼裡閃過一絲光,像是察覺了什麼,又好像冇在意。過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隨手把染血的刀扔進旁邊的水潭。刀沉下去,水麵隻蕩一圈波紋,很快平靜。接著,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道黑色符文。

那符文像活的一樣扭動,想逃,卻被一股力量壓住。它越掙紮,玄燼臉色就越白,額頭冒汗,皮膚裡還有黑氣冒出來,又被他逼回去。他呼吸沉重,身體微顫,但一直站著,冇低頭。

阿蕪盯著那符文,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血契者,月滿則痛……

這張紙條是她第一次夢見玄燼後早上出現在枕頭邊的,字跡潦草,像是用血寫的。當時她不明白意思,現在懂了——每逢月圓之夜,契約反噬,疼得像剝皮拆骨。那種疼不在身上,在靈魂深處,像有人用鐵鉤,一點一點把她的命和另一個人的命分開。

原來,他們都受同一個契約束縛。

她想起小時候一次高燒。她昏睡七天,醒來後記得夢裡有人牽她的手,在她身上畫符,低聲說:“這個契約成了,生死一起。”她問那人是誰,對方笑了,聲音沙啞:“你會想起來的。”

她一直以為那是夢。

現在想想,可能不是夢,而是被藏起來的記憶。也許是淩虛子為了保護她,用了秘法封住過去;也可能是天道怕真相泄露,親自抹去了那段因果。

回到房間,阿蕪關上門窗,點起蠟燭。昏黃的光照在牆上,影子晃來晃去。她拿出空白符紙,照記憶開始畫符。筆尖蘸血,每一筆都很耗力氣。汗水濕透衣服,眼前發黑,她咬牙堅持,直到最後一筆完成。

刹那間,屋裡空氣好像凝住了,一股壓力從符紙上冒出來,壓得她內臟疼,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她忍著不適,伸手碰符文。

手指剛碰到,腦袋“轟”地炸開!

畫麵出現了:

一座浮在虛空中的高臺,四周星星崩塌,天地顛倒。臺麵是白骨堆的,地上全是血,氣味刺鼻。她穿著紅袍,黑發飛揚,站在臺上。身後很多人跪著,低聲念古老的話。

對麵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披著黑鬥篷,背對她。他手裡握著斷劍,劍尖滴血,慢慢流入大地。

“你我之間,隻能活一個。”他的聲音低啞,像從地下傳來。

她張嘴想答,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隻覺得心裡劇痛,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挖走。

下一秒,畫麵碎了,碎片像刀子插進腦子裡,疼得她快暈過去。她跌坐在地,大口喘氣,冷汗直流,嘴角流出血。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一步一步,走到門前。

阿蕪趕緊把符紙塞進玉匣,又在門窗貼了三道封印符,勉強壓住體內亂氣。她躲到床下,透過縫隙盯著門口。

腳步聲停在門外。

很久,冇人敲門,也冇走。

一陣風吹過,屋簷下的銅鈴響了一聲,那身影終於轉身離開。

她鬆了口氣,發現手心全是汗。

她看向桌上那枚玉簡,忽然看見表麵浮出一行小字,顏色像血,緩緩流動:

“契約未斷,宿命未終。”

她呆呆看著這句話,手指微微發抖。

契約冇斷……宿命還冇結束?

難道這不是第一次?

她和他,是不是在很多輪回裡見過?是不是早就簽下不能斷的約定?為什麼每次重生,他們都成了敵人?為什麼她的血能喚醒他?而他的痛,又能牽動她的心?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越來越清楚一件事——

玄燼的命運,早就和她綁在一起了。

她胸口的朱砂痣,絕不是巧合。它是記號,是信物,更是……鑰匙。

窗外月光照進來,樹影拉長,像鎖鏈鋪在地上。

阿蕪站起來,走到桌前,拿出一張新符紙,開始畫追蹤符。這次她不用外物,也不靠鳥傳信。她用自己的血當引子,用神識當線,畫一道直通玄燼魂魄的“牽命符”。這符很危險,很耗心神,意誌弱的人,輕則傷神識,重則變傻子。

符畫好的瞬間,整張紙泛起淡淡金光,慢慢升起,轉了幾圈,最後指向北方——禁地最深的地方,那座被封印千年的“歸墟洞”。

她知道,真相就在那裡。

她收好玉簡和符匣,穿上黑袍,紮好頭發,腰上掛上師父給的“破妄鈴”。鈴聲清脆,傳說能驅邪避幻,但在她手裡,更像是告彆的聲音。她輕輕一搖,鈴響了,驚起幾片葉子,也喚醒了一些沉睡的記憶。

她推門出去,身影消失在夜裡。

風刮過山脊,吹起她的衣角。她一步步走向禁地深處,腳下是千年的雪,頭頂是星空。她不再回頭,也不再猶豫。不管前麵是死路還是輪回,她都要親自走進那片禁地,查個明白。

哪怕代價是忘記自己是誰。

哪怕結局,還是——你死我活。

而在歸墟洞最底下,一個被九幽鐵鏈鎖住四肢的人緩緩睜開眼。眼神很深,藏著千年的孤獨。他嘴角輕輕揚起,聲音低啞,融進黑暗:

“你來了。”

他輕聲說,好像等了千年。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