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蕪還沉浸在上一刻所知曉的驚人真相中,那些關於玄燼、淩虛子以及自己的秘密如潮水般在她腦海中翻湧。風還在吹,灰和葉子亂飛,她這才緩緩回過神,發現自己站在廢墟外麵,腳下的地還是燙的,冒著一點青煙。她的衣服破了,袖子裂開,手臂上有血,但她冇感覺疼。天很黑,月亮被雲遮住,隻有一點光。
地上全是碎石頭和斷牆,木頭橫七豎八插在土裡。空氣裡有燒焦的味道,還有一點血腥味。那是青鸞的血,已經滲進土裡。
阿蕪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都是灰。她不哭也不喊,心裡隻是害怕。那間密室本來封著一個古老的法術,現在隻剩半堵牆,裂縫裡透出暗紅的光。
阿蕪想起青鸞的藍火與玄燼手上的紋路,思緒又飄到那根三年前他為她係上,如今已碳化破碎的劍穗上。
這些事以前冇關係,現在卻連在一起,壓得她喘不過氣。她知道,這不是巧合,是命運。
她深吸一口氣,想冷靜。可吸進去的是熱氣和灰。她轉身要走,突然聽見身後“咚”的一聲,像地裂開了,又像有人在喊:“回來……回來……”
是輪回盤。
它浮在空中,黑色的,像個鏡子,邊上刻著十二幅畫:生、老、病、死,還有愛彆離、怨憎會、求不得。每幅畫都在動,又好像停著。盤上的字一閃一滅,每次閃,地麵就抖一下。
青鸞跪在地上,膝蓋陷進土裡。她身上纏著黑火,火不熱,反而冷。草碰到就變成粉,石頭也裂開。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爬,像活的一樣。
阿蕪一把抓住青鸞冰涼的手,怒吼:“
若燃儘本命妖丹同歸於儘,魂魄徹底消散,永世不得入輪回。
”青鸞慘笑,摸了摸媽媽留的玉佩碎片:“我冇得選,要用命換命結束仇恨。”
阿蕪愣住了。
阿蕪抱起青鸞,甩出一條符鏈,纏住玄燼的腳,想困住他。此時她忽然想起十年前下雨的晚上,她在破廟躲雨,聽見裡麵有個女人哭著說:“不要打開輪回之門……它會吞掉一切!”那時她以為是夢,現在才知道,那是青鸞媽媽最後的話。“放開她!”
阿蕪立刻抽出司命筆。這支筆是師父傳的,能鎮邪。她抬手畫符,金光一閃,擋在身前。
可黑火像有意識,順著符縫鑽進來,爬上她的手臂。她疼得咬牙,左手掏出一張黃符,上麵寫滿了封魔咒。
符紙飛出去,打在輪回盤上。
“砰!”
盤子發出尖叫聲,像驚醒了一個怪物。同時,阿蕪胸口的朱砂痣突然疼起來。她腦子裡蹦出四個字:雙魂共契。
她呆住了,手摸上胸口。
小時候她總做同一個夢:荒原上站著一個和她長得一樣的女孩,穿白衣服,眼神冷,站在月下搖頭:“你不該醒來。”
十六歲那年,她在師父的書裡看到“雙魂”兩個字,旁邊寫著:“一體兩魄,陰陽相逆,一生執筆,一生赴死。”
三年前,她在破廟撿到一塊玉牌,背麵刻著“契”,正麵空白。每逢月圓,玉牌就會發熱……
這些真的是巧合嗎?
她正想著,一股寒意逼近。
玄燼從黑暗中走出來,踩過焦土冇有聲音。他穿著黑袍,帽子蓋住臉,隻有眼睛露出來,在夜裡發亮。
他走到青鸞身後,把手按在她背上。掌心的紋路突然亮了,和輪回盤上的字一起閃。那一刻,風停了,火靜了,連阿蕪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住手!”她舉筆對準他脖子。
玄燼睜開眼,聲音很平:“你不該管。”
“你在搶她的魂!”阿蕪怒道,“重鑄輪回盤要自願獻祭,你這是硬抽!你根本不是救她,你是要吃掉她!”
玄燼不說話,手往下壓。
青鸞慘叫一聲,額頭冒青筋,身體發抖,嘴裡吐出黑血。血滴在地上,把土都燒出了洞。她的力氣一點點消失。
阿蕪咬破手指,用血畫符,拍在他手腕上。她感覺到兩種力量在對抗:一種溫和,一種凶狠。
“你到底是誰?”她盯著他,“真正的玄燼不會這麼狠。他寧可死也不會傷人。”
玄燼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又冷下來。“我是誰不重要。”他說,“這事必須做。”
說完,他用力一抓。
青鸞最後一絲力量被抽走,化成一道光鑽進他掌心。她整個人倒下,隻剩微弱的呼吸。
“不要!”阿蕪衝過去抱住她,身體冰得像屍體。她抬頭瞪著玄燼,眼裡有淚,但冇流下來:“你騙她!你不是要修輪回盤,你是要用她的魂,打開輪回之門!”
玄燼沉默幾秒,終於攤開手掌。
掌心有一圈螺旋紋,和輪回盤上的圖案一樣。那紋路慢慢轉,散發出讓人不安的氣息。
阿蕪腦子一震——
他早就控製輪回盤了?
也許……他才是主人?
“你以為,輪回盤為什麼會在這裡?”玄燼低聲說,“因為它本來就是我的。”
阿蕪全身發抖,說不出話。
她想起百年前的傳說:初代守護者死後,魂分成兩個,一個管生死,一個管輪回。他們發誓永不相見,否則天地崩塌。難道……玄燼不是人,而是輪回本身?
她來不及細想,抱起青鸞,甩出一條符鏈,纏住玄燼的腳,想困住他。
“放開她!”
玄燼皺眉,手臂上的黑紋扭動,像蛇一樣掙斷鎖鏈。他一步上前,瞬間出現在阿蕪麵前。
“你覺得你能攔我?”他冷笑,“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阿蕪咬牙,另一隻手悄悄拿出一枚玉簡。這是師父臨終給她的,能保住彆人最後一絲魂。她趁玄燼靠近,把青鸞殘存的力量引出來,封進玉簡。
封印完成時,青鸞睜開眼,嘴唇動了動:“他不是救我……是在奪我……我的命……隻是開門的鑰匙……”
阿蕪心口一緊。
還冇反應過來,玄燼出手了。
他掌心發光,輪回盤嗡嗡響。天地震動,空間扭曲,遠處的山塌了,星星不見了。天空裂開一道黑縫,裡麵閃出許多畫麵:
一座打仗的城,到處是人;
一座祭壇,白衣人跪著,手裡拿著染血的盤子;
還有一雙手,在月下緊緊握著,有人說:“哪怕輪回百次,我也要找到你。”
阿蕪抱著青鸞後退,卻被一股力量撞飛,狠狠砸在牆上。她斷了肋骨,眼前發黑,一口血噴出來。
她勉強站穩,看著玄燼。
他站在輪回盤前,掌心的紋路和盤連在一起。他整個人像變了,散發著可怕的氣息,像從地獄回來的神,掌控生死。
“你到底想乾什麼?”她啞著嗓子問,嘴裡全是血味。
玄燼回頭,眼神複雜,最後隻說一句:“我要的東西,你不會懂。”
他抬手一抓,輪回盤落入手心,光芒消失,隻剩一個黑盤浮著。風停了,世界安靜了,時間也停了。
阿蕪站在廢墟裡,胸口的朱砂痣又疼起來,像有什麼東西開始轉動。
她想起小時候奶奶摸她額頭說的話:“朱砂點心,雙魂共生。一人執筆,一人赴死。”
那時不懂,現在明白了——
她從來就不隻是一個“人”。
她是兩個人的契約。
這條路,已經開始了。
血從她指尖滴下,落在玉簡上,染紅一角。紅色慢慢擴散,竟和裡麵的妖力有了反應,泛出微光,像一顆心跳動。
她低頭看,玉簡裡的力量輕輕顫,像在回應她,又像在呼喚誰——那個夢裡的白衣少女,是不是真的存在?
遠處,玄燼走進黑暗,衣袍飄動,像一隻黑鳥飛走。他冇回頭,隻留下一句話:
“如果你不想跟我下輪回,就永遠彆靠近這個盤。”
阿蕪站著不動,手緊緊握拳,指甲紮進掌心。疼讓她清醒。
但她知道,一切都變了。
血滴在地上,濺起一點灰,像一朵花,轉眼就被風吹散。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告彆。
但她清楚,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隻會畫符的小姑娘了。
她要查清“雙魂共契”的真相,揭開輪回盤的秘密,麵對玄燼藏在眼底、從未說出口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