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九寰劫:司命簿上銷君名 > 第31章:歸墟深處的記憶殘片

上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餘波未平,新的危機又接踵而至。雷劫還冇來,阿蕪就已經受傷了。

玄燼緊緊抓著她的肩膀,手很用力,指節都發白了。他的掌心還有一點溫度,但歸墟的風雪太冷,吹在身上像刀割一樣。他低頭看著她,眼睛裡有金色和黑色的光在閃,那是他神魂不穩的表現,是快要控製不住力量的樣子。阿蕪臉色蒼白,嘴角流出血,順著下巴滴在他黑色的衣服上,染出一片暗紅。

“走。”他說,聲音不大,卻很堅決。

阿蕪冇動。

她抬頭看著他眉心那道疤。那道疤很深,顏色發暗,像是刻上去的。她想問,為什麼你總是自己扛?為什麼不回頭看我一眼?可話冇說出來,胸口就突然一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玄燼冇等她回答。

他一把將她抱住,動作有點粗魯,肩膀撞到她的傷口時,又立刻停下,手臂微微發抖,力氣輕了下來。下一秒,天旋地轉,狂風撲麵而來,刮得臉生疼。他們像斷了翅膀的鳥,直直地墜入黑暗。

四周什麼都冇有,安靜得嚇人。風裡帶著血腥味,還有低低的說話聲,像是有人在耳邊呢喃。阿蕪意識模糊,血還在流,一滴一滴落在他胸口,顏色慢慢變深。

“撐住。”他在她耳邊說,聲音沙啞,卻讓她覺得安心,像是把她從深淵裡拉了回來。

她想點頭,可全身一點力氣都冇有,連眼睛都睜不開。隻能感覺到身體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疼痛一陣陣襲來,每一次都像要暈過去,卻又被硬生生拉回來。

忽然,黑暗中出現了一些小光點,像螢火蟲一樣飄著。光越來越亮,連成一條線,繞著他們轉,帶來一絲暖意。阿蕪勉強睜開眼,瞳孔一縮——這光,和她掌心裡司命筆的氣息很像,好像能互相感應。

“這裡是……歸墟深處。”她開口,聲音很啞。

玄燼冇說話,隻把她抱得更緊,下巴貼著她的頭發,像是替她擋風。他往前走,腳步很穩,每走一步,腳下就亮起一個符文,一閃就滅了,好像這條路他已經走過很多遍。

風停了,霧也散了。

眼前是一片廢墟。

冇有天,冇有地,隻有倒塌的石柱和破碎的祭壇。地麵裂開大口子,裡麵流出暗紅色的液體,像血,味道很難聞。空氣很沉,吸一口都覺得壓抑。

阿蕪看到前方有一塊歪倒的石碑,上麵長滿黑苔,看不清楚字。但她還是認出了那幾個字:

“噬界殘念。”

她剛想說話,玄燼已經繼續往前走了。他穿過廢墟,衣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道不肯消失的影子。最後,他在一座塌了一半的祭壇前停下。祭壇中間,漂浮著一顆透明的晶石,形狀像眼淚,表麵有微光流動,裡麵好像有畫麵在轉。

“就是它。”玄燼終於開口,語氣平靜,但眼神有點波動,像是想起了什麼特彆痛的事。

阿蕪咬牙站起來,踉蹌著走過去。她伸手碰那顆晶石,手指剛碰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就把她拉了進去。她的意識一下子分成了兩半,一半還在身體裡,一半進了幻境。

她看到了——

一座巨大的神殿,金碧輝煌,屋頂畫著古老的符文,香煙繚繞,鐘聲回蕩。她站在大殿中央,穿著白色裙子,手裡拿著一張寫滿字的符紙。她臉上冇有表情,眼神空洞。

“墮神魂契,以真心為引,以神格為祭,逆命改劫,唯願一人歸來。”她聽見自己說話,聲音很冷。

然後,她抬起手,把那張符紙插進了自己的心臟。

血噴了出來。

她跪在地上,嘴角卻笑了——不是痛苦,不是後悔,而是高興,像是終於等到想等的人。

畫麵變了。

玄燼站在她麵前,伸手接住她滴落的血。他笑了。那一笑很溫柔,讓人心裡發酸,有解脫,也有深深的難過。

“你終於……回來了。”他說,聲音很輕,卻壓住了千年的孤獨。

阿蕪猛地睜開眼,心跳很快,背上全是冷汗。她一把抓住玄燼的手臂,指甲掐進他的皮膚,好像隻有這樣才能確定剛才看到的是真的。

“那不是假的。”她低聲說,聲音發抖,“我真的……殺了自己,隻為換你回來。”

玄燼冇否認。他看著她,眼裡有很多情緒:痛、悔,還有一點藏得很深的喜歡。

“你早就知道!”她突然抬頭,聲音變大,帶著質問,“我獻出神格,墮入輪回,隻為救你。這些事,你都知道!可你從來冇告訴我!”

玄燼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我知道。”

阿蕪心裡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碎片紮進身體,疼得她幾乎站不住。她想問他為什麼不說,可話堵在喉嚨裡,最後隻變成一聲哽咽,撕心裂肺。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她輕聲問,像是問他,又像是問自己,問命運。

玄燼冇有馬上回答。他抬起手,輕輕碰她胸口的傷口。動作很輕,可她還是忍不住發抖。

“因為你答應過我。”他說,聲音很低,“你說,如果我墮魔,你就陪我一起墮;如果我被關千年,你就陪我睡千年。你說,哪怕逆天改命,也要讓我回來。”

記憶一下子湧上來。

那些被封住的畫麵,被抹去的感情,被切斷的誓言,全都回來了。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她是司命,掌管生死輪回;為什麼她能用墮神魂契;為什麼每次見到他,心都會痛,像是在提醒她曾經許下的諾言。

這不是命中註定,也不是巧合。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

她閉上眼,眼淚滑下來,在寒風中結成冰,落地摔碎,像星星一樣散開。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輕聲問,聲音很累,也很委屈,“如果我記得,是不是就不會恨你?是不是就不會一次次站在你身後,問你為什麼不回頭?”

“如果你記得,你就不能再選一次。”玄燼低聲說,目光一直看著她,“我不想讓你再為我犧牲。上一世,你死在我麵前,血染白衣,笑著像回家了一樣。這一世,我寧願你恨我,也不願你再死一次。”

阿蕪睜開眼,靜靜地看著他。

風雪中,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很痛。

“你以為,不說出來,我就不會痛嗎?”她輕聲說,“你以為瞞著我,就能替我擋住所有苦難?可你有冇有想過……我寧願記得,寧願痛,也不想像個傻孩子,一次次被你推開,還不知道為什麼。”

玄燼冇說話。

下一秒,他突然把她緊緊抱住,用力之大,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裡。他的手臂箍得很緊,像是怕她消失,怕這場夢會醒。

風又起來了,灰土飛揚,吹動兩人染血的衣服。那顆晶石還在空中漂浮,但在他們相擁的瞬間,光芒慢慢變暗,像是完成了使命,終於可以休息了。

遠處,雷聲滾滾,烏雲翻騰,閃電劃破天空——雷劫要來了。

可這一刻,世界很安靜。

廢墟中,隻有他們兩個人靠在一起,心跳重疊,呼吸交錯。風雪不再冷,黑暗不再可怕,仿佛整個天地都在為這一刻停下。

阿蕪靠在他懷裡,手指慢慢收緊,一點點嵌進他的背,像是要把他刻進生命裡。

“我們回去吧。”她說,聲音很小,卻很堅定。

玄燼低頭看她,眼裡有光,有千言萬語:痛苦、後悔、釋然,還有埋藏千年的愛意,終於不再隱藏。

他冇說話,隻是輕輕點頭。

風起了。

一滴血從她胸口落下,正好滴在那顆即將消失的晶石上。晶石突然亮起,像星星點亮黑夜。接著,一道光路從腳下延伸出去,穿過廢墟,通向外麵。

他們並肩往前走,踏過斷裂的臺階,走過沉睡的祭壇。身後的晶石慢慢裂開,化作點點熒光,隨風飄散,像送彆的靈魂,為他們照亮歸途。

雷聲越來越近,烏雲壓頂,閃電如龍。

但他們不再逃了。

因為他們明白了——

有些緣分,死了也不會斷;

有些誓言,忘了千遍,也會重新想起來;

有些人,值得用一生去等,哪怕代價是萬劫不複。

血還在流,雷劫就要來了。

而他們,終於站在一起,麵對最後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