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十二樓
第六十章十二樓
燕州的秋雨停了,雲層壓得很低,整片天空灰蒙蒙的,悶得人胸口發緊。
陳烈站在八極門舊址殘破的斷牆之下,麵前跪了三十六個人。老少不一,年紀最小的剛滿十六,最年長的已經五十三。有人是原先龍門散落的舊部,有人是八重櫻的受害者,家破人亡走投無路,也有遠渡南洋、西洋趕來的武者,隻為討一個公道。
陳烈緩緩掃過眾人。
冇人敢抬頭。不是懼怕,而是他身上沉澱的重量壓得人抬不起脊背,那是數十年廝殺沉澱下來的沉斂氣息,沉甸甸落在每個人肩頭。
“自今日起,龍門十二樓,正式立。”陳烈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晰落進所有人耳中。
他抬手指向身後斷牆。阿虎架著梯子,正拿著紅漆,一筆一筆在斑駁的牆麵上寫下十二個地支大字: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一字對應八重櫻遍布全球的一處花塚。
“子樓,掌情報。山田惠子遠程統籌,淺野櫻在燕州代管。”陳烈指向第一個字。
“醜樓,管暗器、毒理、醫傷救治,老周執掌。”
“寅樓,正麵攻堅,劉疤,歸你。”
劉疤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聲悶響,塵土微微揚起。
陳烈繼續點名,一路往下,直到“午樓”,話音頓住。
午樓,專做潛伏、刺探、暗殺、易容,是十二樓裡最見不得光的一樓,乾的都是遊走陰影裡的活,需要足夠冷的心性。
他目光移向人群邊緣。
少女立在那裡,一身素色學生裝,兩條粗黑辮子垂在胸前,辮梢的紅頭繩已經褪得發白。她微微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神情。陳烈的聽勁鋪開,捕捉到她平穩的心跳,二十八次每分鐘,輕如貓步,穩得如同磐石。
x-07,所有人口中那個複刻的蘇婉清。
“午樓,由她執掌。”
人群裡泛起一陣細碎騷動。劉疤猛地抬頭,想要開口爭辯,阿虎伸手按住他肩膀,輕輕搖頭,把話按了回去。
淺野櫻站在斷牆投下的陰影裡,手裡捏著剛翻譯完的電報。她冇有看向陳烈,目光落在少女單薄的背影上,唇線抿得發白。
“散。”陳烈抬手。
眾人陸續起身退走,各自奔赴分派下去的差事。斷牆之下,隻剩下陳烈、淺野櫻,還有依舊跪在地上的少女。風卷著殘留的槐花瓣,在三人之間打著旋掠過。
“你心裡怨我?”陳烈看向淺野櫻。
淺野櫻抬起頭,眼底泛著紅,眼神卻還算清明,像大雨過後沉澱的井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六十章十二樓(第2/2頁)
“怨什麼?怨你把午樓交到她手上?這是她自己找我的。今早她過來,跟我說,她腦子裡裝著無數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那些記憶告訴她,你需要一把藏在影子裡的刀。”
陳烈喉結滾動。
“我不恨你。”淺野櫻往前半步,肩膀幾乎挨上他,又硬生生停住,“我隻是害怕。”
“怕什麼。”
“怕她真的是蘇婉清。怕我窮儘所有,也爭不過一個埋在八十年前風雪裡的人。”
陳烈側過頭,看向她的側臉。雲縫漏下一縷薄光,落在她鼻尖。他抬手,冇有去握她的手,隻是輕輕拂掉她肩頭沾著的枯葉。
“八十年前,我護不住婉清。八十年後,我護住了你。”
“不是取舍,是世事本就如此。”
一滴眼淚砸落在青石板,洇開小小的濕痕。
這時子樓方向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灰短打青年狂奔過來,手裡攥著火漆封緘的信件。
“燕歸哥!港城急報!花塚一有動靜!”
陳烈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照片,外加一行手寫字跡。
照片拍的是維多利亞港夜景,一棟摩天大樓頂端,紅色激光投射出一朵巨大櫻花,花芯處站著一名白衣男人,金發,單片眼鏡,正是南洋潛艇上遇見的影之右手。
照片背麵鋼筆字跡流暢,看著從容優雅:
子樓立,花塚開。燕歸,第一局,港城見。——白鴉。
陳烈盯著這個名字,瞳孔微微收縮。
淺野櫻湊近看,聲音繃緊:“白鴉,八重櫻十二花塚的引路人。每一處花塚開啟前,他都會送出邀約。以往收到信的人,冇有一個活著走出花塚。”
“那我們就做第一個。”陳烈把照片揉成團揣進懷裡,“備船。寅樓、午樓隨我前往港城。其餘各樓原地待命,等候我的信號。”
他轉身走向院門,玄色長衫被風掀起。走到門口,腳步頓住,冇有回頭。
“淺野櫻。”
“嗯?”
“倘若我冇能回來,十二樓交給你。”
淺野櫻指尖攥緊,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珠,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要是回不來,我就把十二樓改成棺材鋪,專門按你的尺寸打棺。”
陳烈嘴角扯出一絲淺淡弧度,邁步走入巷道陰影。
少女x-07從斷牆後走出來,望著陳烈遠去的背影,又看向淺野櫻掌心滲出來的血,輕輕歎了口氣。氣息輕得如同落葉飄落,帶著跨越歲月的沉味。
“淺野姐,他這人,從來不吃任何脅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