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歸墟潮
第六十五章歸墟潮
歸墟無岸,亦無島。
整片海域是死水般的墨黑,海麵死寂,不起一絲波瀾。浪濤在這裡消失,風也在這裡沉冇。水下暗礁林立,不是岩石,是層層疊疊的白骨殘骸,被深海衝刷得慘白發亮,像無數亙古沉屍,靜靜托著這片死地。
一艘破舊漁船泊在海中央。
船身被臨時刷上粗糙的“龍門”二字,在黑水之上,渺小得可笑。
淺野櫻掌舵,指尖死死扣著舵盤,海麵壓抑的重力讓船體幾乎動彈不得。
蘇晚晴獨坐船尾,雙目輕闔,掌心玉佩貼著脈搏。
她在感知。
用自己脊髓裡那枚芯片,和整片歸墟的脈絡共振。
片刻,她睜眼,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金芒。
“水下有呼吸。”
“很大。比地龍更沉、更古老。”
陳烈脫了長衫。
上身縱橫交錯新舊傷疤,龍血藤藥力在皮下隱隱遊走,細細金紋貼著血脈流動。他活動脖頸,骨節脆響沉悶,冇有半分多餘動作。
“淺野櫻。”他頭也不回。
“待會停船,你留守。”
淺野櫻咬牙:“我不——”
“你在船上遠程掩護。”陳烈轉頭,眼神軟了一瞬,卻不容辯駁,“他要的是晚晴的基因。你下水,隻會多一個籌碼。”
淺野櫻死死掐著掌心,最終隻能哽著脖子點頭。
船行海眼正中。
天地瞬間死寂。
風聲、浪聲、機器聲,全部被吞儘。
黑色海麵平整如鏡,倒映血色天穹,整艘船像被封在一枚巨大的黑色瞳孔裡。
“來了。”蘇晚晴站起身。
海麵從正中央緩緩分開。
黑水向兩側剝離,一座龐大的白骨金字塔,自深海緩緩上浮。骨體慘白、古老、帶著腐朽的腥氣,層層堆疊,直通海麵。
塔頂,立著一道白袍人影。
長發垂腰,麵容俊美無瑕,如玉塑神像,雙目輕閉,雙手托著一顆跳動的暗金色心臟。
心臟每搏動一次,天穹裂隙便跟著收縮、震顫。
可當陳烈看清那張臉時,渾身血液驟然一滯。
那張臉——
和他一模一樣。
不是現世林淵的臉,是八十年前,那個未經滄桑、不帶傷痕、乾淨淩厲的八極門陳烈。
複刻得完美無缺,像一麵反向的鏡子。
下一瞬,聲音直接砸進腦海,顱內轟鳴,不是聽見,是顱骨深處被震顫。
“你終於到了,陳烈。”
白袍人緩緩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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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瞳,隻有一片流動的暗金光澤,壓得人神魂發僵。
“我等了你八十年。”
“從你戰死蒼龍山那一刻,我就在等。”
“你以為你是重生?”
“不。”
“你是我埋下的果。”
“八十年前,我取你武道基因,造了你這具完美容器。林淵,隻是我給你鋪墊的皮囊。”
陳烈渾身僵住。
心底某種一直支撐他的東西,轟然裂開一道縫。
過往所有巧合、所有複仇、所有相遇、所有絕境。
原來不是天意。
全部是被人一步步編排、推著走的局。
白袍人望著他,神情悲憫,卻冷漠得像看螻蟻。
“你恨的人、你殺的傀儡、你救的人、你闖的每一局——都是我給你安排的路。”
“不然,你怎麼會心甘情願,一路走到我麵前?”
“現在。”
他掌心暗金心臟暴漲光芒。
“把你的武道、你的化勁、你的八十年執念。”
“全部歸我。”
“我即成神。”
整片黑海瞬間沸騰。
無數骨藤交織的粗大觸手,從金字塔四麵八方席卷而來,水缸粗細,頂端裂成齒瓣,森森利齒張開,死死鎖向漁船!
弩箭連發!
淺野櫻瘋了一般扣動扳機,精鋼箭雨砸在觸手上,隻濺起零星火星,連傷痕都留不下。
絕望瞬間壓滿整船。
這時,蘇晚晴動了。
掌心玉佩驟然滾燙,燙得她指尖發紅。
她抬頭看向陳烈,眼底一片清明。
所有混沌、所有記憶碎片、所有植入的虛假、所有八十年塵封的真相——
儘數歸位。
她笑了。
那一笑,和當年雪地裡揣著冰糖的蘇婉清,毫無二致。
“烈哥。”
“我全都記起來了。”
話音落。
她不退、不躲,縱身一躍,直直墜入漆黑深海。
“晚晴!”
白袍人影神色驟變,千年不變的平穩徹底碎裂!
掌心暗金心臟劇烈震顫,像是遭到極強反噬!
“你——你解鎖了全部基因鎖?!”
深海之下,少女的身體炸開金色微光。
那不是影種的力量。
是八十年前,淺野正雄、一眾反戰武者、櫻島良知研究者,拚死藏在基因最深處的後手。
**逆種程序。**
不為存活。
隻為今日,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