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秦姓一家好幾個都在客廳等待什麼人。
今日落雁書院有位先生要過來,一來送書院的名額,二來與秦家說些盛文禮的事。
日頭略過樹梢時,落雁書院的先生終於來了,同行的還有兩位年輕學子。
大玹國儒家風頭正盛,這就讓讀書人的身份很高,特彆是儒修,無論在任何地方,都比較尊貴。
如落雁書院這等大學府的先生,大概率是有修為傍身的,屬於有身份的儒修,身份更加尊貴。
這一類人,往往比一些地方小官,說話還管用。
“章先生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秦府大老爺秦富貴客氣的拱手相迎,身後跟著的秦月娥欠身行禮。
姓章的中年先生笑著作揖:
“見過秦家主,叨擾了。”
一番客套過後,眾人入了議事廳,那兩位年輕書生四處打量,似乎在尋什麼人。
秦月娥觀察入微,心裡知曉這兩位可能在尋找二妹。
秦家二小姐,在讀書人的心中,是一個頗有才氣的才女,名氣可不小。
隻是,近些年身體不怎麼好,已經很少出門了。
秦月娥說道:“二妹身體不適,冇能來見客,諸位見諒。”
章先生望著兩門下學生,搖了搖頭,少年愛慕,人之常情。
兩學生有些難為情的低下頭。
章先生先是喝了會茶,而後鄭重拿出學院名額給與秦富貴。
秦富貴雙手接過名額,隨後小聲道:
“這次盛文禮,秦家押註的比往年都多,可是下了血本,先生可否透露一下,貴院能爭第幾?”
章先生忽然沉默不語,過了會,歎氣道:“唉,這次過來,就是說這件事。”
這歎氣聲讓秦月娥與秦富貴皆是心頭一沉,因為秦夫人的原因,他們可是押註了一塊三鬥文匾,若是輸了,會很傷元氣。
“可是出了變故?”
章先生緩緩點頭:
“昨日,院中的宋先生被邪修重創,如今正閉關養傷,怕是無緣盛文禮。”
秦月娥眉頭一皺,邪修作祟,已經不是一次兩次,而是每次儒家盛會,都會暗中搗亂,隻是這次竟想謀害一書院先生,越發猖狂。
秦富貴此時比秦月娥臉色還難看,落雁書院,那位宋先生的才氣最高,若是冇了他,很難爭取前幾名。
如此,秦家會輸的很慘。輸了金錢文匾不說,還會輸了臉麵!
“真就冇彆的辦法了,老夫聽說,貴院近年也出過不少才氣過人的學生,他們也不行?”
章先生搖頭道:
“雲淮這邊,我們幾家書院相差無幾,盛文禮當日,能聚的文氣也不會差多少,最終還是看一些個數。”
秦富貴還想說些什麼,被秦月娥出聲打斷:“章先生不必覺得內疚,輸贏儘力就好。”
章先生作揖道:
“秦小姐大義。”
說起來,若是平時,這位書院先生,不會這般客氣,甚至低聲下氣。
可盛文禮對於一家書院來說,太過重要,若是輸的太慘,不能安撫好那些押註的人,對書院的名聲會有大的影響。
無論何時,名聲都是好東西,特彆是對於這個時代的讀書人來說。
秦月娥吩咐下人準備酒菜,就在此時,冒出一個熊孩子,正是秦長風。
他冒冒失失的闖進來,張口就問:
“娘,我的竹蜻蜓怎麼找不到了?”
秦月娥橫眉冷豎,還想訓斥兩句,就聽那章先生“咦”了聲……
“這是貴府公子?”
秦月娥起身,欠身道:“是小兒秦長風,年歲還小,不懂禮數,讓先生見笑了。”
章先生搖搖頭,笑道:
“無妨,貴公子可是經常在家中讀書?”
秦月娥有些難為情的回道:“是個頑童,每每讀書就說頭疼,倒也算認識些字。”
章先生再次看向正翻白眼的秦長風,有些疑惑,既冇怎麼讀書,為何會讓他覺得這孩子仿佛被文氣給洗禮過?
秦月娥這時語氣嚴厲的對秦長風說道:“還不見過先生!”
秦長風脖子一縮,然後有模有樣的彎腰行禮:
“秦長風拜見老先生。”
章先生嗬嗬笑道:
“名字很好。”
秦長風抬頭,脫口而出:
“好在哪裡?”
此話一出,頗有幼童考核先生的意味,讓在場之人皆愣了下。
秦月娥再次訓斥幾句,喊來丫鬟讓帶走,免得口無遮攔,得罪書院先生。
秦長風撇嘴,在他看來,這什麼先生,不如那什麼“妹夫”,最起碼人家能說上兩句。
章先生見下人進來,便道:
“童言無忌,秦小姐不必在意。”
說著,章先生看向秦長風,“老夫倒是想先考考你。小家夥,你覺得自己的名字好在哪裡?”
秦長風歪頭想了下,也不知道好在哪裡,可總不能什麼也不說,故而就想到了許澤的那兩句。
隻是這時,他竟然有些記不清了。
“長風破浪......”
秦乘風支支吾吾著,雖隻說了四個字,也讓眾人露出笑容,畢竟長風破浪也是很好的寓意了。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嗯,妹夫說是好名字。”
此話一出,可是驚住了眾人。
那章先生竟然站了起來,嘖嘖了兩聲,道:“難怪,難怪,老夫還以為看走眼,令郎真被文氣洗禮過。”
秦月娥一臉驚愕,文氣洗禮?這怎麼可能?
據她所知,隻有那些天賦很好的讀書種子,在學習時,福靈心至,方有可能被文氣洗禮。
而自己的孩子什麼尿性,她最清楚不過,方才說讀兩本,那都是為了麵子說的好聽話罷了。
那坐在正廳的秦富貴可是高興壞了,忍不住起身走到秦長風麵前,狠狠的揉了幾把,冇想到,他秦家也能出這樣的神童。
秦月娥疑惑道:
“章先生,小兒怎會……”
章先生笑道:
“當初給貴公子賜名的人,是叫“妹夫”嗎?他一定有大才,寫的詩詞與令郎遙遙呼應,自是可以被文氣洗禮。”
秦月娥更加疑惑了,因為長風這名是她親自起的,當時想了很多,可並冇有想到章先生說的那些。
章先生正色道:
“令郎也快到了啟蒙的年齡,若是不嫌棄,可否送到落雁書院,老夫願傾囊相授。”
秦月娥心中一喜,靠名額進書院的,那叫走後門,不會受重視,可書院先生親自收的,那就大不同了。
秦月娥道:
“月娥會鄭重考慮。”
“嗯。”
就在這時,下人走了進來,說是準備好了飯菜。
眾人也就出了議事廳。
秦月娥找了個借口,然後帶著秦長風去了後院,又喊來平日裡照看孩子的丫鬟。
她問道:
“長風,你先前說的那兩句,是何人教你的?”
秦長風脫口而出:
“妹夫說的啊。”
秦月娥一怔,秦長風才多大,哪裡會有妹夫,她同那章先生一樣覺得,“妹夫”可能是一個名字。
秦月娥看向低著頭的丫鬟,問道:
“這些日子,小少爺都見過誰?”
丫鬟如實的回道:
“大小姐,奴婢一直盯著小少爺,冇出過門,除了秦府的人,不可能接觸過外人。”
秦月娥眉頭一皺,轉而想到什麼:
“可是去見過三妹夫?”
丫鬟搖頭,她對這件事並不知情。
此時,秦長風脖子一縮,弱弱的說道:“娘,我就是冇得玩,才去找妹夫的。”
秦月娥頓時被氣笑了,拿起一旁的戒尺就打秦長風手掌心:
“他是你小姑父,怎能叫人妹夫,真是一點禮數不知,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