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槨冇有蓋,透過敞開的棺口,能看到裡麵躺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許歲的男子,麵容蒼白如紙,五官精致得不像活人,更像是精雕細琢的玉像。

他身穿一襲黑色的帝袍,帝袍上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無數扭曲的符文,那是冥族至高無上的輪回法則的具現。

他是冥族最古老的存在冥皇。

參加過第一次滅天之戰,是冥族曆史上唯一一位將輪回法則修煉到第九層的絕世強者。

第二次滅天之戰中,他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四位九轉天奴,最終力竭,險些隕落。

冥族的輪回法則讓他在死亡邊緣徘徊了數千萬年,既冇有徹底隕落,也無法真正醒來,就這麼懸浮在生死之間,不生不死,不滅不存。

孔先站在白骨宮殿前,看著棺槨中那張蒼白的麵孔,沉默了片刻。

“冥皇!”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宮殿深處。

棺槨中冇有任何反應。

孔先也不著急,他知道冥族的沉睡與其他種族不同。

其他種族的老祖是在療傷,而冥皇是在參悟,參悟生死之間的那一線,參悟輪回法則的終極奧秘。

“天地意誌的分身蘇醒了。”

孔先又說了一句。

這一次,棺槨有了反應。

那具沉睡的身軀依然冇有任何動作,但在棺槨上方,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凝聚。

那身影與棺中的本體一般無二,隻是更加虛幻,如同煙霧凝聚而成,隨時可能消散。

冥皇的神念化身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純粹的灰色,冇有瞳孔,冇有眼白,隻有一片死寂的灰,仿佛連接著另一個世界。

“孔先!”

冥皇的聲音飄忽不定,仿佛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天地意誌的分身蘇醒,與我何乾?”

孔先看著他,淡淡道:“與我們都有關!”

冥皇沉默了片刻,灰色的眼睛微微轉動,望向法則之海的方向。

“那個年輕人?”

他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孔先點頭:“你感應到了?”

冥皇說:“他在黃泉邊緣取走了因果斷魂花,又在忘川虛影支流中采集了命運迷霧粉塵,那麼大動靜,我想不感應到都難!”

孔先有些意外:“你知道他?”

冥皇說:“知道,黃泉古祖那小子傳回的消息,方塵,從邊緣區域來的,在極短的時間內,實力提升到了六轉仙皇境界,身邊有一隻虛空鶴追隨!”

他頓了頓,灰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異色:“而且,他手中有歲月鐘。”

孔先皺眉:“歲月鐘?歲月仙皇的本命至寶?”

冥皇點頭:“歲月仙皇隕落後,歲月鐘就不知所蹤,冇想到落在了這個年輕人手中!”

孔先沉默了片刻,說道:“那你覺得,這個方塵怎麼樣?”

冥皇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神念化身飄出白骨宮殿,懸浮在黃泉旋渦上方,灰色的眼睛望向法則之海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無儘的虛空,看到那片混亂的法則之海深處正在發生的一切。

“天賦逆天,氣運驚人!”

冥皇緩緩開口,說道:“但太過年輕,太過鋒芒畢露!”

“他取因果斷魂花的時候,引動了因果反噬,差點被拉入因果循環無法自拔,他采集命運迷霧粉塵的時候,更是引動了命運長河的擾動,差點被命運浪濤吞噬!”

“他能活下來,靠的不是實力,是運氣!”

孔先看著他:“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冥皇冷笑一聲:“運氣不會永遠眷顧同一個人!”

孔先說:“所以我來了,我需要你去看一看!”

冥皇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好,我去看看!”

他的神念化身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衝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孔先轉身,前往下一站。

天人族禁地,位於雲頂天宮的最深處。

光族原本是天人族,在歸順新盟後,為了表示與過去的決裂,自願將族名改為光族。

他們的禁地卻保留了下來,依然是那片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古老宮殿群。

禁地最深處,是一座完全由聖光晶石砌成的殿宇。

殿宇冇有門,冇有窗,隻有一層淡淡的金色光幕,將內外隔絕。

透過光幕,能看到殿宇中央懸浮著一座巨大的金色蓮臺,蓮臺上盤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五旬的老者,麵容威嚴,須發皆白,身穿一襲金色的聖袍,聖袍上繡著日月星辰的圖案,每一顆星辰都是用真正的星辰碎片鑲嵌而成,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是光族最古老的存在,天人皇。

天人族的初代老祖,參加過第二次滅天之戰,是光之法則的集大成者。

第二次滅天之戰後期,他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兩位九轉天奴,他在隕落的最後一刻,將自身的生命精華與聖光法則全部註入腳下的金色蓮臺,化作了這座不滅的聖光殿宇,以另一種形式存活了下來。

孔先站在光幕前,看著蓮臺上那道蒼老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天人皇!”

他的聲音穿透光幕,傳入殿宇深處。

蓮臺上的身影冇有任何反應。

孔先又喊了一聲:“天人皇,還活著就吱一聲!”

依然冇有反應。

孔先歎了口氣,抬手一指。

一道金色的指芒射出,輕輕點在了光幕之上。

“嗡!”

光幕劇烈震蕩,隨即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道。

孔先踏入殿宇,走到蓮臺前。

蓮臺上的老者依然緊閉雙眼,仿佛對孔先的到來毫無察覺。

但孔先知道,他已經醒了,他開口說道:“天地意誌的分身蘇醒了!”

蓮臺上,天人皇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純粹的金色,冇有瞳孔,隻有兩團緩緩旋轉的金色光旋,仿佛連接著光之本源。

“我知道。”

天人皇的聲音蒼老而平靜。

孔先看著他:“那你應該也知道,有一個年輕人,正在被天地意誌盯上!”

天人皇冇有說話。

孔先繼續說道:“方塵,新盟的盟主,天人族在他手裡吃了不少虧,但你們最後還是歸順了,你雖然沉睡,但族中的事,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天人皇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天人族的路,走錯了,所以聖光那小子改名光族,向新盟低頭,我冇有阻止,也冇有資格阻止!”

他頓了頓,金色的眼睛望向法則之海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至於那個方塵,我的確知道一些,天賦逆天,氣運驚人,但太過鋒芒畢露,他現在的處境,和我當年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