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的紋路中，流淌著的不是能量，不是法則，而是秩序。
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淩駕於萬物之上的秩序。
在那股秩序麵前，他的破妄之眼，如同螻蟻仰望蒼穹，看不到儘頭。
他的神念化身在這一刻變得更加虛幻，仿佛隨時會消散。
“人皇！”
孔先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你看清了嗎？”
人皇冇有回答。
他從石椅上緩緩站起，動作很慢，慢得像是一個垂暮老人，渾濁的老眼中，倒映著光鏡中那隻金色巨手的影子。
他的目光穿透了光鏡，穿透了時空，似乎在與那隻巨手對視。
“看清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天地意誌等不及了。”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等不及殺死方塵，是等不及阻止他。”
“阻止什麼？”神皇追問。
人皇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光鏡中那道盤坐在歲月鐘下的年輕身影上，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情緒。
期待。
“阻止他成為下一個天尊。”
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七位古老存在的目光，都落在那道年輕的身影上。
他盤坐在歲月鐘下，身側是那尊正在與金色巨手對抗的煉天爐，身後是沸騰的法則之海，麵前是湧來的魔族大軍。
他的臉上冇有恐懼，冇有慌張，隻有平靜。
仿佛那隻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那三十六尊真魔皇，那七轉巔峰的血屠魔皇，都不存在。
他的眼中，隻有那尊爐鼎。
那尊正在煉製著某種足以改變戰局之物的爐。
精靈皇輕聲道：“他不怕嗎？”
人皇搖頭：“不是不怕，是冇空怕！”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他的心神全在那爐子上，外麵的東西，他根本冇當回事！”
血皇嘶啞道：“天地意誌都出手了，他還能不當回事？”
人皇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因為他知道，天地意誌出手的那一刻，就是它最虛弱的那一刻。”
“天罰打開的窗口有限，天地意誌能滲透進來的力量也有限，那隻手看起來嚇人，但真正的威力，恐怕還比不上一個八轉仙皇的全力一擊。”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方塵的煉天爐，在吞噬那隻手的能量，你們看到了嗎？”
眾人齊齊看向光鏡。
果然，煉天爐表麵的混沌星圖紋路瘋狂流轉，無數細密的吞噬鎖鏈從爐身上探出，反向纏繞上那隻金色巨手。
金色巨手上的符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它在被吞噬。
神皇的聲音發顫：“那爐子在吃天地意誌？”
血皇嘶啞道：“不是吃，是在借力，它在用天地意誌的力量，煉製它裡麵的東西！”
人皇緩緩點頭：“所以方塵不急，因為他知道，天地意誌出手得越早，他煉成得越快，而且，煉製出來的東西，品質，或許會更高！”
他看向光鏡中那道年輕的身影，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小子，在拿天地意誌當磨刀石。”
殿內再次沉默。
七位古老存在的目光，都落在光鏡中那道盤坐的身影上。
他的身側，煉天爐的光芒越來越盛。
他的麵前，魔族大軍越來越近。
他的身後，法則之海沸騰如沸。
而他的臉上，依舊隻有平靜。
如亙古不變的深淵。
如萬劫不滅的星辰。
“那是天地意誌親自出手了？”
蠻牛魔皇仰頭望著那隻從破碎虛空中探出的金色巨手，銅鈴大小的眼睛瞪得滾圓，四隻犄角上的魔氣如同被狂風吹拂的燭火，劇烈搖曳。
那隻金色巨手遮天蔽日，每一根手指都如同撐天的巨柱，指尖流轉著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每一個符文都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栗的至高威壓。
巨手伸出的瞬間，整片法則之海都安靜了。
翻湧的灰白海水凝固如鏡，狂亂的法則碎片懸停在半空，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緩慢。
那是天地意誌的威壓。
超越七轉、八轉、九轉，甚至超越仙皇層次的至高存在。
哪怕隻是一隻幻化出的手，哪怕隻是通過天罰打開的窗口伸出的一縷投影，依舊足以讓萬物臣服。
“天地意誌真的出手了！”
彩翼魔皇的聲音發顫，三對蝶翼上的七彩光芒黯淡了許多，她的身形微微後退，顯然是在下意識地遠離那隻金色巨手。
不是恐懼，是本能。
魔族本就是天地意誌為了對抗滅天聯盟創造的種族，他們的血脈深處烙印著對天地意誌的絕對服從與敬畏。
蜥山魔皇的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暗金色的鱗甲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芒，那光芒不是魔氣，而是被天地意誌的威壓逼出的本能防禦。
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沉：“那隻手在抓那小子的爐子！”
血屠魔皇冇有說話。
他的暗金色瞳孔死死盯著那隻金色巨手，瞳孔深處魔氣如旋渦般瘋狂旋轉。
他的麵色依舊平靜，但握著魔刀的手指，指節已經發白到幾乎透明。
天地意誌出手了。
不是通過他們這些棋子，而是親自出手。
這說明什麼？
說明方塵煉製的東西，威脅已經大到讓天地意誌都無法坐視。
“大人！天地意誌都出手了，我們還等什麼？”
蠻牛魔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四隻犄角上魔氣翻湧如沸，小山般的身軀在虛空中微微前傾，一副隨時準備衝鋒的架勢。
“現在衝進去，配合天地意誌，那小子必死無疑！”
血屠魔皇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隻金色巨手，盯著那隻巨手抓住煉天爐的瞬間。
煉天爐被金色巨手抓住的刹那，爐身猛然一震。
爐蓋上的異獸虛影發出低沉的咆哮，不是恐懼，是興奮。
五種帝火在爐內瘋狂燃燒，混沌光芒從爐身表麵的星圖紋路中噴薄而出，化作無數細密的吞噬鎖鏈，反向纏繞上那隻金色巨手。
“它在吞噬天地意誌的能量？”
彩翼魔皇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事情。
一個仙皇級的爐子，竟然在吞噬天地意誌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