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身形枯瘦如柴,裹在一件同樣泛白的粗布長衫中,長衫的下擺邊緣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

他的頭發全白了,白得像冬日的積雪,淩亂地散落在枕上,麵容極其蒼老,皮膚如同被風乾了的樹皮,皺褶密布,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嘴角微微下耷,看上去仿佛已經死去多時。

但方塵能清楚地感覺到,那具枯瘦的軀體中,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在延續,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卻倔強地不肯熄滅。

界靈分身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張蒼老到幾乎看不出人形的麵容,沉默了很久。

“就是他!”

界靈分身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幽靈仙皇,第二次滅天之戰的人族發起者之一,幽靈界的締造者,自從第二次滅天之戰後,他就在這裡,一直就在這裡,從未醒來過!”

方塵緩緩走到床邊,俯下身,仔細看著幽靈仙皇的麵容。

近距離看去,能看到老者眉心處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灰白色痕跡,如同一道微小的裂紋嵌在皮膚之下,那裂紋中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黯淡的灰白色光芒,如同沉睡的火山偶爾溢出的一縷熱氣。

“那道灰白色的痕跡!”

方塵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紋上,說道:“就是秩序之矛殘餘力量留下的?”

界靈分身點頭:“就是他封印在體內的那道秩序之力,那道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日夜侵蝕他的神魂和道基,他用自己殘存的所有修為壓製著它,不讓它擴散,但壓製得越久,他的生命之火就燒得越微弱!”

“七千多萬年了,我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在一點一點地變弱,如同沙漏中的流沙,緩慢但不可逆轉!”

界靈分身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某一天我推開這扇門時,看到他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害怕那道封印終於崩碎,秩序之力的餘波將這座茅屋、這片山穀、整個幽靈界都撕成碎片!”

“我活得越久,就越不敢來這間屋子,因為每次來,我都能感覺到他比上一次更虛弱了!”

界靈分身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幽靈仙皇那如同枯樹皮般的手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甚至在想,他當年將一半靈魂本源分出來化作器靈,是不是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天,預見到了自己終將沉睡不醒,所以提前留下了我這個分身,讓他來代替我守護幽靈界,替他完成他未能完成的事!”

八哥落在床頭的木架子上,綠豆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床上那具枯瘦的軀體,嘴巴張著,半天冇合上。

方塵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幽靈仙皇眉心那道灰白色的裂紋上,七轉仙皇巔峰的神識全力運轉,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向那道裂紋靠近。

他的神識剛一觸及那道裂紋的邊緣,一股冰寒刺骨的灰白色力量就如同被驚動的毒蛇般猛地彈起,試圖將他的神識吞噬。

方塵麵色不變,神識微微一個震顫,一股溫和卻堅定的力量將那道灰白色的反擊壓製了下去。

他探清了情況。

那道秩序之力的殘餘,經過七千多萬年的封印和消耗,已經削弱了許多。

它如同一根被風化多年的鐵釘,表麵鏽跡斑斑,內部的本質卻依然堅硬。

以他七轉仙皇巔峰的實力,強行將其拔除雖然可行,但會傷及幽靈仙皇本就脆弱的神魂根基,稍有不慎就會引發連鎖反應,將他最後那點生命之火徹底吹滅。

但天地本源不同。

天地本源是秩序之力的源頭,是它冇有被轉化為攻擊形態前的原始形態。

如果將一縷精純的天地本源註入那道封印,這道灰白色的殘餘就會如同回到母體的遊子般順著同源的能量流動而軟化、稀釋,最終化為無害的力量被幽靈仙皇的身體重新吸收。

方塵收回神識,直起身子,轉頭看向界靈分身。

“前輩,如果使用天地本源的話,我有九成把握!”

界靈分身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站在床邊,白發在從門窗縫隙中透入的微風中輕輕拂動,渾濁的老眼中湧動著難以壓製的情感。

他冇有說話,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他的手指緊緊攥住了床頭的木框,指節泛白。

過了好幾息,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九成?”

“九成!”

方塵重複了一遍,目光篤定地說道:“但需要準備一些東西,還有一些註意事項,我要和您詳細商議,另外,註入天地本源的過程不能被打擾,我需要確保整個幽靈界在這段時間內絕對安穩!”

界靈分身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攥著床頭的手指,轉過身,看著方塵。

他臉上的淚痕已經乾了,但眼眶依然濕潤,那道看向方塵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了數萬年的感激。

“方塵道友!”

他的聲音平靜了下來,但那種平靜反而比激動更加有力,如同經曆了狂風暴雨後澄澈如洗的天空。

“無論此事成與不成,你這份恩情,幽靈界永世不忘!”

方塵擺了擺手:“前輩言重了,幽靈仙皇當年為人族、為萬族舍身封印秩序之矛,才保全了幽靈界這最後的堡壘,我若能助他蘇醒,是我的榮幸,也是滅天大業的需要,若是幽靈前輩能蘇醒,對於我們即將麵對的天地意誌之戰,意義重大!”

界靈分身重重地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客套話。

方塵站在茅屋中央,目光沉靜地落在床上那道枯瘦的身影上。

幽靈仙皇躺在那裡,白發淩亂地散在枕上,身形枯槁如柴,呼吸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唯有眉心那道灰白色的裂紋在偶爾閃爍的微光中昭示著他尚存的一線生機。

界靈分身站在方塵身側,雙手緊緊攥著衣襟,麵色緊繃如拉滿的弓弦,卻始終冇有開口催促,隻是安靜地等待著。

方塵深吸一口氣,在床邊的泥地上盤膝坐下。

他又取出一枚虛空寶瓶。

通體碧綠的玉瓶中,盛裝著從天地本源空間中盜取回來的金色液體,每一滴都蘊含著天地意誌創造世界時所遵循的秩序法則的原初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