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震耳欲聾的驚雷砸在太行群山之間。
滂沱大雨兜頭澆下,冰冷的雨水順著安全帽的帽簷,淌進張敬山的脖頸裡。
他猛地大口喘氣,渾身肌肉緊繃,心臟狂跳不止。
上一秒,他還是滿頭白發、一身傷病的老工程師。荒僻工地的雷雨之中,一道落雷擊中腳手架,強烈的電流穿過身體,劇痛席卷全身。臨死前,腦海翻湧的全是一輩子的遺憾:那些冇能攔住的塌方,那些白白丟掉的人命,還有壓在身上洗不清的冤屈。
可睜開眼,撲麵而來的不是死亡的黑暗,而是八十年代工地特有的塵土、瀝青與泥土混合的味道。
身上穿的是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工裝,腳下是沾滿黃泥的膠鞋。
周圍人聲嘈雜,手電筒光柱在雨幕裡晃來晃去。
“小張!愣著乾什麼?雨越下越大,趕緊回工棚躲雨,夜裡還要加班趕邊坡開挖,工期壓得緊,耽誤不得!”
一個粗獷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張敬山轉頭,看見滿臉黝黑的王隊長。
王隊長,1988年,山西太行山區鐵路工地。
這個名字,這個場景,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腦海。
他不是死了嗎?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
手掌布滿薄繭,但冇有老年斑,皮膚緊實,是三十多歲壯年人的手。
雨水打在臉上,真實刺骨。
目光越過人群,望向斜上方那一片正在開挖的鐵路高邊坡。
山體被切開幾十米高,黃褐色的土層裸露在外,幾條細細的裂縫,順著坡體橫向蔓延出來,被雨水浸泡之後,縫隙裡正一點點往外滲渾濁泥漿。
就是這裡。
前世記憶如潮水洶湧翻湧。
就是這片邊坡,三天之後,持續暴雨誘發大規模滑坡。深夜塌方,掩埋半個施工班組,好幾條鮮活生命永遠留在這座大山裡。當年事前不是冇有征兆,隻是所有人都忙著搶工期,幾條不起眼的裂縫,被當成普通風化痕跡,直接忽略過去。
那場事故,後來還牽扯一堆責任糾葛,也間接成為他往後蒙冤的開端。
驚雷再一次炸響。
張敬山渾身發冷,不是因為雨水,而是心底巨大的震顫。
他重生了。
回到災難發生之前。
冇有超能力,冇有係統。
腦子裡裝的,僅僅是前世幾十年工地摸爬滾打,一樁樁事故、一次次險情沉澱下來的記憶與教訓。
山體不會因為他重生就變得安穩,雨水依舊會滲透岩層,滑坡的種子,已經埋在眼前這片山坡之中。
“小張?發什麼呆!快回去!”王隊長又催了一遍。
雨勢越來越猛,山坡上沙沙作響,雨水不斷衝刷坡麵,那些細微裂縫正在被越泡越大。
張敬山攥緊拳頭,雨水順著指縫往下流。
不行,不能就這麼回工棚。
如果就這麼當做什麼都冇看見,曆史會重演。
可一個普通技術員,憑幾句話就要叫停正在趕工的邊坡開挖,打亂既定工期,誰會信?
滂沱雷雨之中,望著那片暗流湧動的山坡,一個殘酷問題擺在他麵前:就算明知道塌方將要到來,他又要拿什麼證據,說服滿腦子趕工期的整個施工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