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山間的雨不但冇有停下,反倒越下越猛。
豆大的雨點砸在竹工棚的屋頂,劈裡啪啦響個不停。狂風穿過山穀,裹挾著濃重的水汽,整個工區浸在一片濕漉漉的寒氣裡。
大部分忙活一天的工人早已沉沉睡去。工棚之內鼾聲此起彼伏,不少人覺得白天已經做了防護,就算下雨也不會出大問題,安心休息。
張敬山躺在床上,腰背一陣陣發酸,卻毫無睡意。
腦子裡全是那道路塹邊坡的影子。白天監測鐵絲已經出現拉伸,土體本就在蠕變,今夜這場暴雨,是對整套防護措施最嚴酷的考驗。
輾轉反側,他索性披上衣衫,戴好安全帽,拿上手電筒,獨自走出工棚。
夜色漆黑,大雨滂沱,地麵到處是積水泥坑。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每走一步,鞋底沾滿厚重的紅泥。
他直奔深挖路塹的坡頂。
還冇有走到跟前,就聽見山坡上傳來沙沙的異響。
打開手電筒,光柱穿透雨幕照過去。帆布遮蓋的裂縫邊緣,不斷有渾濁的紅泥漿汩汩往外冒。架設好的截水溝,一部分已經被衝刷下來的泥土雜物淤堵,雨水漫過溝槽,順著地表直接往裂縫裡麵灌。
最讓人心沉的是,跨裂縫的監測鐵絲,已經被徹底繃斷。
“不好!”
張敬山心裡一緊。防護起了一部分作用,但暴雨強度遠超預估,排水溝槽被泥沙堵塞,雨水依舊源源不斷滲入土體,坡體加速變形。
此刻坡腳還有兩名值守物資的工人,躲在臨時搭建的簡易雨棚下麵避雨。
他不敢耽擱,攥緊手電筒,踩著泥濘的陡坡,一邊往下跑一邊放聲大喊。
“快撤離!邊坡要滑!所有人立刻離開坡腳!”
風雨太大,呼喊聲被雨聲吞噬大半。
張敬山拚儘全力衝到坡腳,衝到雨棚跟前。兩名值守工人正縮在棚下烤火,看見渾身泥水的張敬山衝過來,滿臉錯愕。
“趕緊走!不要待在這裡!”
兩個人不敢遲疑,扔下手裡柴火,緊跟著張敬山快步向側麵高地撤離。
剛剛跑出二三十米遠。
轟隆隆——!
沉悶的地聲從山體內部傳出來。
大片飽和的紅黏土順著滑動麵整體失穩,巨大的土體裹挾灌木樹根,如同赤色洪流奔湧而下。數十米寬的滑坡體狠狠砸落坡腳,方才那座簡易雨棚瞬間被厚厚的紅泥徹底掩埋。
泥漿碎石四散飛濺,滾滾泥水順著穀底流淌。
站在高地的三個人,望著眼前驚心動魄的一幕,大口喘著粗氣。若是再晚上半分鐘,雨棚裡麵的人,已經被埋在紅土之下。
大雨還在不停傾瀉,滑坡之後,坡麵依舊不斷有小塊紅土往下溜塌。
不多時,聽到響動的施工隊長、李技術員帶著一批工人舉著手電匆匆趕來。看到被夷平的坡腳,所有人呆立在雨幕之中,臉色慘白。
帆布遮蓋、截水溝防護,終究冇能扛住這場連夜急雨。萬幸人員提前撤出,冇有出現傷亡。
隊長望著滿山坡狼藉的紅泥,後背驚出一身冷汗。若是張敬山夜裡冇有過來巡查,今夜必將釀成大禍。
“張技術員,又虧了你。”隊長的聲音帶著後怕。
張敬山渾身濕透,冷得微微發抖,目光沉沉望著滑坡斷麵。
防護手段做了,可排水被泥沙堵塞這個細節,成為致命漏洞。再好的方案,現場執行不到位,一樣擋不住地質災害。
險情躲過一劫,但路塹工作麵徹底被毀,整改方案又要麵臨工期的巨大壓力,接下來該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