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重生後的地鐵工程師 > 第24章河穀峽穀,橋隧交織的險地

卡車沿著盤山公路盤旋向下,越往前,山勢越發險峻。

閩西的高山收攏成幽深峽穀,一條渾濁的大河在穀底奔騰咆哮,河水撞擊礁石,轟鳴聲隔著很遠都能聽見。兩岸山體陡峭直立,岩石裸露,表層覆蓋厚薄不均的風化碎石層。這一處重點工區,鐵路線路直接貼著河穀穿行,一座大跨河穀大橋,緊跟著一座長隧道,橋隧首尾相連。

這裡就是總指揮部調令指派張敬山支援的地方。

卡車一路顛簸,臨近工地,耳邊就充斥著炸藥爆破的悶響,機械空壓機突突不停的轟鳴。河穀地帶空間狹窄,所有施工場地全部擠壓在河岸狹長的臺地上,工棚、材料堆場、機械停放場地擠得滿滿當當。山上不斷有碎石受震動滾落,嘩啦啦砸向河岸。

剛剛下車,一股混雜著火藥硝煙、岩石粉塵、河水濕氣的味道撲麵而來。

前來接他的是工區技術股長老陳,四十多歲,兩鬢已經生出不少白發,眼下重重的黑眼圈,一看便是連日熬守現場。

“張技術員,一路辛苦了。”老陳伸手重重握過來,手掌粗糙,布滿裂口,“早就聽說你在紅土路塹那邊,幾次躲過重大滑坡險情。把你調過來,實在是這邊壓力壓得喘不過氣。”

張敬山放下鋪蓋卷,把帆布包挎在肩頭,野外手記牢牢揣在包內。

“情況具體怎麼樣?”

老陳長長歎了一口氣,抬手指向峽穀兩側。

“隧道從山體側麵往裡掘進,圍岩破碎得厲害,節理裂隙縱橫交錯,爆破之後掌子麵經常掉大塊危岩,已經出過好幾次險,萬幸隻是砸壞機具,冇有死人。河穀大橋的橋臺基坑就在河邊,開挖之後坑壁不斷掉碎石,地下水還持續往外湧。我們試過不少辦法,治標不治本。”

說話之間,遠處又傳來一聲沉悶爆破,整座山穀仿佛輕輕震顫,山崖之上,成片碎石順著陡坡滾落,在穀底揚起漫天塵土。

爆破震動,對於破碎山體本身就是持續傷害。

聽到爆破聲響,前世的記憶瞬間在張敬山腦海當中翻湧。

也是南方河穀橋隧工地,同樣是破碎節理圍岩,頻繁爆破擾動山體。隧道內部掌子麵不斷掉塊,現場班組為了搶掘進進度,支護跟進滯後,抱著僥幸心理往前趕。一次大規模掉塊垮塌,當場掩埋數名作業工人。橋臺基坑臨近河水,防滲處理不到位,河水與地下裂隙水連通,基坑突發湧砂,圍堰瞬間變形。那些慘烈的畫麵,救援現場的呼喊,時隔多年依舊清晰無比。

張敬山輕輕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沉重回憶。

“先去現場看一看。”

安全帽戴好,二人順著河岸窄路,先趕往隧道洞口。

隧道洞口就嵌在半山腰,洞口上方山坡危岩累累,不少巨大石塊隻靠幾條裂隙和土層掛在山體上,每一次爆破,都在進一步鬆動這些岩體。洞口邊堆放著爆破下來的亂石,工人正忙著出渣。

剛走到洞口之外,就聽見隧道內部傳來叮叮當當撬石頭的聲響。

“每次爆破完,先要撬掉掌子麵鬆動危石,再立拱架打支護。”老陳邊走邊介紹,“掘進班組一心追求月進尺,總想多往前挖一點,支護工序經常往後拖。我們技術股反複強調,可架不住上麵催掘進指標。”

二人彎腰走進隧道洞口。洞內空氣渾濁,粉塵彌漫,通風管道嗡嗡作響,勉強把廢氣往外抽。頭頂岩壁上,到處是縱橫交錯的裂隙,岩石被切割成大大小小碎塊,不少石塊已經和母體分離,僅僅虛搭在洞頂,搖搖欲墜。

地麵到處是碎石岩渣,腳底凹凸不平。掌子麵剛剛完成一輪爆破,硝煙還冇有散儘。幾名工人拿著鋼釺,奮力撬落鬆動岩塊。

“看見冇有,這些就是懸頂危石。”老陳指著洞頂,“撬不乾淨,一旦掉落,後果不堪設想。”

張敬山冇有說話,目光仔細掃過洞頂與兩側邊牆。他註意到,有部分段落,開挖已經往前推進很遠,鋼拱架支護卻冇有及時跟上,裸露出大片破碎圍岩。

“支護滯後多少循環?”張敬山沉聲問道。

老陳麵露難色:“有時候趕進度,能落下兩三個循環。掘進班組說,圍岩看著還算完整,想多挖再統一支護。我們提過好幾次,收效不大。”

又是熟悉的老問題。看得見的掘進進尺是硬指標,看不見的圍岩風險容易被忽視。前世太多隧道塌方,根源就是重開挖、輕支護。

離開隧道內部,二人又下到河穀大橋的橋臺基坑。

基坑緊挨著大河岸邊,坑壁開挖出來之後,風化破碎的岩體不斷剝落,坑底持續往外滲水,水流帶著細沙,一點點從裂隙當中湧出來。基坑邊緣,已經能看見幾道細微張拉裂縫。

“河水水位一漲,坑底湧水量就跟著變大。”老陳指著坑底汩汩出水的位置,“我們做了簡單的噴漿封閉,可裂隙太多,堵不勝堵。就怕河水和基坑裂隙徹底貫通,發生湧砂,圍堰直接垮掉。”

站在基坑邊上,大河就在幾十米之外奔騰流淌。張敬山望著坑壁張開的裂隙,前世那起基坑湧砂事故又浮現在腦海。河水順著隱蔽裂隙潛入基坑底部,大量流沙瞬間湧入,基坑側壁整體垮塌,正在底下作業的人員根本來不及撤離。

“這個基坑最大隱患,就是河水和地下裂隙連通。”張敬山蹲下身,伸手摸了一把坑底湧出來的水,水裡裹挾細細的石英砂粒,“現在已經開始帶砂出水,這是危險信號,不能等閒視之。”

一圈現場踏勘走完,天色已經向晚。回到簡易技術辦公室,煤油燈點亮。桌上攤著地質勘察報告、隧道掘進記錄、橋臺基坑觀測臺賬。

勘察報告上寫著圍岩類彆,可紙上參數,和現場真實破碎情況,存在不小差距。峽穀地區鑽探點位有限,很多隱蔽節理、破碎帶,隻有開挖揭露之後才會暴露出來。

“現在最大難處兩頭。”老陳拿起炭筆,在紙上勾畫河穀斷麵,“隧道要保掘進進度,支護跟不上;橋臺基坑怕湧水湧砂,可大橋墩臺施工節點壓得很緊。兩邊都不能耽誤。”

張敬山翻開隨身攜帶的野外手記,借著燈光,把今天現場看到的全部情況一一記錄。隧道圍岩節理發育、爆破擾動、支護滯後;橋臺基坑臨河、裂隙湧水帶砂,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隧道這邊,第一條鐵規矩,開挖支護必須緊跟掌子麵,不許超挖不支護。爆破之後,撬危石的工序絕對不能省,不能圖省事,帶著懸石繼續往前乾。”張敬山一邊寫一邊說道,“爆破也要優化,不能一味放大藥量猛炸。藥量越大,對周邊山體震動破壞越嚴重,洞口上方這些危岩,全是一次次爆破震鬆的。”

“橋臺基坑,不能隻盯著坑內堵水。要溯源,河岸周邊裂隙要做封堵,增設排水孔,把地下水有序導出來。嚴密觀測坑邊裂縫,一旦裂縫擴張、湧砂量加大,坑內人員必須立刻撤出。”

老陳聽完,長長歎了一口氣:“道理全對。可掘進班組那邊,進度壓力壓在頭上,執行起來阻力不小。”

正說話間,門外腳步聲傳來,工區主任推門走進來。主任臉上滿是疲憊,手裡拿著指揮部下發的進度文件。

“老陳,張技術員。指揮部剛剛來電,要求隧道本月掘進指標必須完成。上麵說,彆的標段節節向上,我們這邊橋隧卡脖子,拖了整條線路後腿。”

辦公室之內,氣氛瞬間沉重下來。

一邊是破碎圍岩實實在在的坍塌風險,一邊是自上而下硬性掘進任務。和在太行山、閩西紅土路塹遇到的困局如出一轍。

張敬山合上野外手記,窗外峽穀傳來大河奔流的嘩嘩聲響,遠處山崖夜色裡黑漆漆一片,不知道還藏著多少看不見的危岩。

他心裡清楚,來到這個河穀工區,新一輪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掘進指標硬性下壓,支護卻要占用工期,隧道掌子麵搖搖欲墜的危石,臨河基坑的湧砂隱患,他又該怎樣在進度與安全之間尋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