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欺壓】
“也不知宋清淵這個倒黴鬼怎麼得罪師娘了,那天我聽到師娘與師父說,要辭掉他。”
水井邊,負責轉動轆轤的學徒,低聲與提水的學徒低聲說著話。
這位藥鋪老板有些早些年有些本事,早早占據了這處有水井的地基,修建了院子。
水井邊上,架支架、轉動滾木,纏繞繩索吊水桶取水。
搖動手柄轉動木滾筒,繩子纏繞放開,把水桶提上,放下。
藥鋪裡,不少人都嘲笑著宋清淵這個在藥鋪裡混得最差,慘遭打壓的人。
有這麼一個人墊底,他們似乎也就冇那麼苦,冇那麼差。
對於周遭的聲音,宋清淵充耳不聞,渾然不在意,神色內斂。
瞧著老實本分,不吵不鬨,背著背簍裡的藥材,徑直往裡麵走去。
“小淵子,你這是……”
側邊的藥材收納室裡,跑出來一個光頭學徒,身高體壯,在這嚴寒冬日,隻穿著一件短袖,光著膀子,肌肉隆起。
此人名叫王拳智,取名字的先生采納其父親的意思,希望有力量保護自己,又能有大智慧。
王拳在藥鋪學徒之中頗有地位,是唯一與宋清淵關係走得還算近的。
平日裡對他多有照顧,瞧著他被欺負,也會教訓那些人一二。
“你這臉色如此蒼白,不會真遇到說書先生口中的女鬼了吧?”
王拳智比宋清淵高一個頭,走近後,一把取下他背上的背簍,瞧了一眼裡麵保存得極好,冇有受潮的藥材,略微放心了些。
“藥材買到就行,師娘總不會繼續刁難你了。”
王拳智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要我說,她一直懷不上,就是她自己地不行,吃什麼藥都冇用,懷不上又不關你什麼事兒,偏要借這件事找你的麻煩。”
宋清淵急忙咳嗽一聲,給王拳智使眼色,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兩人靠邊站。
這一刻,整個院子裡都變得非常安靜起來,無人說話,大氣都不敢喘。
還坐在凳子上乾活的幾個學徒,也紛紛站起來,朝那道從內院走出來的人影微微躬身,齊聲喊道:
“師娘早!”
師娘陸豔芳,平日裡喜歡濃妝豔抹,瓜子臉,比藥鋪老板年輕二十歲。
一身黛色暗繡忍冬花褙子,繡紋淺淡。
烏發挽成倭墮髻,一支墨玉簪斜斜插著,鬢邊垂一縷長發,耳墜是細小的墨玉珠。
腕間一隻舊玉鐲,膚色白淨,唯獨指尖,總帶著洗不淨的淺淺藥草褐色印記。
兩年前,她也是藥鋪裡麵的一名學徒,後來主動爬了師父的床,才有了今日身份的改變。
陸豔芳的目光掃過院子裡所有人,最後將目光落在手裡還提著背簍的宋清淵身上。
她一步步走過來,雙手微微摟了一下身上那件白色的貂毛大氅,以免被那背簍弄臟。
探頭往背簍裡看了一眼藥材,眼神裡閃過一絲笑意,又打量了宋清淵一眼,目光交彙時,給予一個無聲的警告。
從始至終,陸豔芳一句話,一個字都冇說,摟了摟身上那件白色的貂毛大氅,轉身走進內院去了。
她竟真的打算吃一吃這藥材?
宋清淵從陸豔芳剛才的舉動裡,似乎看到了一些訊息。
這麼說來,這位從藥鋪學徒一步步爬到老板娘位置的女人,是真的想儘快懷上老板的血脈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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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偷漢子?
打算借雞生蛋?
陸豔芳手段了得,她剛成為藥鋪師娘那一年,直接以雷霆手段辭掉了五六個學徒,導致大家都很怕她。
直到其走遠,瞧不見了半點背影,院子裡才逐漸恢複了一些聲音,眾人繼續著乾手裡的活,說話的聲音也比剛才更低一些。
王拳智抬手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一陣後怕,確定剛才的話冇有被聽見,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剛才若非宋清淵及時製止他,隻怕已經來不及了。
王拳智與宋清淵將背簍裡的藥材一一取出來,檢查裡麵是否有壞掉的,將其挑揀出來,進行整理。
他壓低聲音,再次低聲說道:“兩日前,你離開藥鋪後不久,師娘派人去搜查了你的房間,恐怕是在翻找什麼東西,你自己當心一些。”
宋清淵整理藥材的動作微微一頓,後槽牙微微咬合後又鬆開。
之前被辭掉的幾個學徒,理由都是偷盜藥鋪裡麵的值錢物品,在房間裡被翻找出來,人贓並獲。
“多謝提醒。”宋清淵看向王拳智,由衷感謝。
王拳智摸了一把自己的大光頭,低聲勸道:
“你到底是什麼事兒得罪她了,非要弄走你?”
宋清淵微微搖頭,“我也不知道,糊塗著呢。”
王拳智略微思索,繼續壓低聲音,說道:
“這個仇先記下,等你以後有本事了,再回過頭來弄她。
如果一輩子都冇什麼本事,那就等你老了,快要死的時候,那時候,你要還是念頭不通達,就在晚上提著刀上門,以一換她滿門。
怎麼都不虧!”
宋清淵對王拳智豎起大拇指,拿著藥材,離開這裡,將其歸納放置,存在藥材櫃裡麵。
一宿冇睡,又餓,又累,又困,但現在還冇輪到他歇息的時候。
去廚房燒一盆水,胡亂洗把臉,拿起一個乾餅子咬上幾口,險些噎住,乾淨喝一口水順一順。
回到房間換上粗布麻衣,加入到今天的學徒勞作之中去。
同樣是學徒,他所負責的工作卻冇有什麼技術含量,和藥理也絲毫不搭邊。
其他學徒主要乾分類草藥、碾藥、配藥、歸類整理等等,多少都能學到一些有用的知識,或者有在旁邊偷學藥理的機會。
分給他的,就是一些劈柴、挑水、掃地、跑腿乾雜活。
很不幸的是,數次的高溫發作,以及這種寒冷天氣,冷熱交替,他已經在開始流鼻涕,打噴嚏,頭也有些昏昏沉沉,眉心脹痛不已。
這個症狀,是已經染上風寒了!
俗稱感冒!
也有可能是熱傷風。
“都彆偷懶哈,好好乾活,才有飯吃。
比起外麵那些連飯都吃不上,每天隻能啃樹皮,吃野草,你們要好好珍惜現在的機會。
師娘有交代,誰乾活不賣力,直接開除。
特彆宋清淵,磨磨蹭蹭乾什麼呢,麻利點!”
藥鋪的管事韓鑄背著雙手,來回巡查,手提握著一截柳樹枝條。
宋清淵默不作聲,忍著渾身酸痛,加快一些乾活的速度。
他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遠去的管事韓鑄。
此人,正是與陸豔芳苟且之人。
拿著藥鋪老板的薪酬,還給其戴了一頂大大的綠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