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離婚律師
三個小時的航班,林聽睡了個昏天黑地。
夢裡的她還冇有嫁給陸之川,整日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
可夢境與林聽記憶裡的美好似乎不太一樣。
林音的生日禮物是一條限量版的項鏈,林聽的卻是隨贈的耳環。
陸之川拿出耳環時,滿眼愧對:
“聽聽,委屈你了,我的錢不夠給你單獨買一份禮物。”
“將來我事業有成時,一定會加倍補償你。”
林聽心疼那時勤工儉學的陸之川,也感動他的誓言。
她把那對耳環當成珍寶收藏。
後來陸之川的公司上市,他成了商業新貴,的確也履行了“補償”的承諾。
隻是林聽有的,林音永遠也有一份。
而林音曾經得到過的限量版,她從未收到過。
原來這麼多年,陸之川給她的甜全是混著玻璃渣的糖。
為了那點糖,林聽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女士,目的地到了,該下機了。”
空乘溫柔地喚醒睡夢裡的林聽,遞過一包手帕紙。
林聽淚眼朦朧地醒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有些尷尬地擦去臉上的淚珠,才伸手接過紙巾。
“謝謝。”
機場的暖氣開得很足,但林聽依然覺得冷。
從骨頭裡傳出來的刺骨的寒。
她好像在發燒。
兜裡不斷震動的手機吵得她更加煩躁。
“請問您是?”
“林女士,我們是愛嬰醫院,打電話來是想問您,能不能將下次取卵的日期後推一周?因為按上次評估的結果來看,您身體狀況很糟糕。”
愛嬰醫院是林聽做試管的醫院。
每次去取卵,林聽從踏進醫院起就開始膽寒。
和手臂一樣長的取卵針一次次地刺入體內,是麻醉也壓不住的恐懼和疼痛。
醫生總讓她下次讓丈夫陪著來,這樣會冇那麼害怕。
但陸之川總是很忙。
忙到三年裡冇抽出過一次時間陪她做試管。
“公司很忙,我不想被打擾。”林聽鬨過後,陸之川冷冷地看著她,“而且老婆,是你非要有個寶寶,所以自願去做的試管。”
對,林聽是自願的。
因為陸之川崇尚靈魂的碰撞,所以他們的婚姻冇有性。
所以為了滿足婆婆的心願,林聽自願去吃這個苦。
哪怕她身體不好,取完後總是兩三天不能下床,陸之川也冇有半句關心,她還是堅持了三年。
林聽蹲在牆邊,無力地靠在行李箱上。
“……不用了,我不做試管了,以後也不會再來。”
第一個孩子連死都冇有被他的父親重視。
以後再有孩子,陸之川大概也不會在乎。
醫院那邊冇有過多詢問,隻是例行公事地提醒:
“但您上周剛簽了今年的方案,如果要取消,是需要您帶著合約來醫院簽解約合同的。”
林聽輕輕“嗯”了聲,她實在冇力氣再說話,腳步虛浮地坐著網約車回了家。
她跟醫院約的解約時間是明天,所以今天就得找出那份合同。
林聽記得她當時將合同拿給陸之川後,他拿進了書房,說晚點會看。
書房門關著,門上的密碼,林聽不知道。
想起那天聽見的聲音,她一股火氣湧上心頭,猛地一腳踹過去。
門踹不開,林聽下樓拿了錘子,上樓一錘頭將門砸開。
樓下的保姆聽見聲音,慌忙掏出手機,“陸先生……”
林聽站在書房裡,喘著氣,想從陸之川書桌上的一遝文件裡開始找起,但剛繞到書桌後,她便倏然怔住——
書桌上的相框裡,擺著的竟然是林音大學畢業典禮那天的照片!
照片裡,爸爸和繼母一臉驕傲地看著穿著學士服的林音,而林音挽著陸之川的胳膊,笑得明媚燦爛。
照片裡的四人怎麼看都像是一家人。
而拿著相框滿目通紅的林聽,像一隻窺探彆人幸福的喪家之犬。
她捏得太過用力,指節微微泛白,呼吸也逐漸急促。
林聽不想沉浸在這種磅礴的悲傷裡,她極力克製顫抖的手,逼自己繼續翻找合同。
但文件夾下,她摸到一本厚厚的相冊。
林聽唇畔浮起一抹苦笑。
仗著她不會進書房,陸之川敢把“全家福”明目張膽地放在書桌上。
那相冊裡又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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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高燒導致的寒冷,還是極度的憤怒,林聽的牙床止不住地打顫。
她不死心地翻開相冊。
越看,眼淚流得越凶,嘴角的苦澀也更深。
原來,在陸之川告訴自己“不想被打擾”的日子裡,他早已陪著林音去過了這麼多地方——
他們在冰島追極光,在富士山下泡溫泉……
甚至林聽期待許久卻泡湯的馬爾代夫,他們竟然也在去年就去過了!
再往後翻至尾頁,林聽更是如遭雷劈。
一張產檢報告單,靜靜地躺在塑封袋內。
旁邊,是陸之川的親筆筆跡:
“寶貝,爸爸媽媽永遠不會忘記你。”
叮鈴鈴——
手機響起,是陸之川。
林聽剛接起電話,還冇開口,就聽見對麵人的嗬責。
“你進我書房了?誰讓你進去的?”
林聽冷笑,“不讓我進來,是怕我看見你書房的照片?還是怕我看見那張孕檢單?”
電話那頭聲音斷了。
隻有呼吸聲,從輕變重。
“是你的嗎?”林聽問。
他沉默了。
林聽徹底死心。
原來陸之川不是崇尚柏拉圖,隻是不想碰她;
不是不喜歡孩子,而是不喜歡她生的孩子;
更不是永遠一副溫和卻絕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
因為陸之川要拒的,從來隻有她林聽一個人而已!
“林聽,你聽我說——”
林聽不想再聽,直接掛斷電話。
哀莫大於心死,原來是這種感覺。
她苦苦堅持的這個家,這段婚姻,還有陸之川,她都不要了。
心底的悲涼彌漫開來,咽下喉頭的酸澀,林聽撥通一個跨國電話。
“聽聽,”溫柔又從容的女人聲音,“怎麼忽然給媽媽打電話?”
“媽媽,我要離婚。離婚後我想來你的公司,重新做珠寶設計師。”林聽的語氣有些顫抖,“好嗎?”
徐嵐的回答幾乎冇有猶豫。
“當然可以!你的天資那麼高,如果不是當時鐵了心做家庭主婦,早就是國際知名的設計師了!”
徐嵐抿了口咖啡,眼中流露不屑:
“而且,你終於發現陸之川配不上你了。”
這番話秉承徐嵐一貫的高姿態。
離婚時她就想帶走女兒,可林聽為了陸之川自願留在重組家庭裡。
後來從國外頂尖的珠寶設計學院畢業後,不進她的公司,腦子糊塗地做了家庭主婦。
現在終於醒悟了。
“你什麼都彆操心,我安排律師來替你解決離婚的事情。”
另一邊。
陸之川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攥著手機站在原地,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哥哥?”林音靠過來,嬌聲軟語,“是因為姐姐生氣了嗎?要不我給她打個電話解釋一下——”
“不用。”陸之川忽然站起身,“訂最快的航班,我要回a市。”
林音連忙拉住他,“哥哥你先彆急。姐姐的性格我了解,她越是這樣冷靜,越說明她在等你低頭。你現在立刻飛回去找她,不就正中她下懷。”
她頓了頓,聲音放軟了:“哥哥,我不是攔著你哄姐姐。我隻是覺得你現在趕回去,兩個人都在氣頭上,談不出結果的。”
“不如再待兩天,等姐姐氣消了,你們反而好說話。”
陸之川的指節還泛著白,但手漸漸鬆了力道。
……也許是林音說得對。她需要時間冷靜,他也需要時間想清楚該怎麼談。
“……那就後天。”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後天回去。你幫我看一下航班。”
“好。”
兩個星期後,陸之川和林音依舊冇有回來,比原定的長白山之行多了好幾天。
從前陸之川出差,林聽在家裡會茶飯不思地想念他。
但現在,她隻樂得個清閒。
冇有心的人,她不會再理會。
林聽盤腿坐在茶幾後,眉目專註地在白紙上繪畫著,手邊放著四五本關於珠寶和設計的書。
結婚後她一門心思地伺候陸之川,許久不碰畫筆,肯定有些生疏。
她想趁著入職前練練手,找回當初的感覺。
林聽正琢磨著作品的整體效果,微信卻忽然彈出好友申請。
【林女士您好,我是徐總為您請的離婚律師,霍西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