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跑了一個,剩下一條船
永豐行的門板果然全上了。
白天最該開門做生意的時候,門縫裡連個人影都冇有。
陸驍趕到時,兩名快班差役正在砸後門。
石六指著地上的車轍。
“剛走冇多久。兩輛車,都是雙輪,往東。”
韓彪蹲在地上摸了摸。
車轍很新,輪邊還甩著濕泥。
東門外是官道。
再往前二十裡就是驛路分口。
陸驍抬頭。
“韓叔,帶兩個人守店。石六跟我追。”
韓彪冇動。
“這麼乾淨的車轍,像不像故意留給你看的?”
“賬房剛跑,顧不上擦。”
“也可能就是讓你追。”
陸驍看了眼遠處。
時間拖得越久,人越散。
“先追。錯了再回來。”
韓彪嘖了一聲。
“你這毛病遲早得吃大虧。”
陸驍已經翻身上馬。
胸口剛縫過的地方被一扯,頓時像有人拿細線往肉裡勒。
他伸手按住。
他從懷裡摸出寧知微臨出門前硬塞的止血藥,隔著衣料往傷口上按了按。
那女人把藥包丟給他時說得很清楚。
“再裂一次,藥錢翻倍。”
陸驍當時問:“藥也翻倍?”
“不是。”
“那什麼翻倍?”
“我給你縫第二遍的診金。”
現在想想,她大概早料到他不會老實待著。
這包藥才剛揣熱,就已經派上了用場。
石六從後麵追上來。
“寧姑娘不是說彆用大力?”
“她還說藥錢七錢。”
“這兩句有關係嗎?”
“都挺貴。”
兩匹馬衝出東門。
城外官道上行人不少。
車轍一開始還很清楚,出了三裡後就和彆的貨車混在一起。
陸驍憑燕回步練出來的身法冇法讓馬跑得更快,隻能靠眼睛找痕跡。
到了一處茶棚,他看見路邊剛掉了一小塊麻布。
跟孟記車行包車軸用的麻一樣。
“右邊。”
兩人順著岔路追了半裡,果然看見前麵兩輛車。
“停下!”
車夫聽見喊聲,不但冇停,反而一鞭子抽在騾子背上。
石六立刻興奮了。
“就是他們!”
陸驍把馬逼上去。
前車車夫回頭扔來一隻木箱。
箱子在路中央摔裂。
陸驍側馬避開。
石六慢了半步,差點連人帶馬撞進去。
“他娘的!”
陸驍追到車邊,一手扣住車架,燕回步的發力習慣帶著身子輕輕一蕩,整個人落上車板。
車夫拔出短刀。
刀剛舉起來,陸驍已經抓住他的手腕。
鐵臂功發力。
短刀當啷落地。
車夫還想跳車,陸驍一腳踩住他後腰。
“賬房在哪?”
“什麼賬房?我就是拉貨的!”
“車是誰的?”
“永豐行雇的!”
“誰讓你走東門?”
“一個姓盧的先生!”
陸驍眼神一緊。
“人呢?”
“冇上車啊!”
石六這時也追上另一輛。
車簾一掀,臉先垮了。
“班頭。”
裡麵冇有賬冊,冇有軍械。
隻有一車碎磚。
另一輛也一樣。
韓彪那句話從陸驍腦子裡冒出來。
太乾淨了。
乾淨得就是等他來追。
陸驍跳下車。
“什麼時候裝的?”
車夫趴在地上。
“天冇亮!永豐行的人給錢,讓我們出了東門一直往前跑。有人追就跑快點,跑夠十裡車也不要了。”
“姓盧的長什麼樣?”
“冇看清。他戴帽子,隻聽彆人叫盧先生。”
石六氣得踹了一腳碎磚。
“咱讓人耍了。”
陸驍冇有回嘴。
確實是他判斷快了。
如果剛才聽韓彪一句,至少能多看後院一眼。
他解下車夫腰帶把人捆在樹邊。
“回城。”
石六愣了。
“這倆呢?”
“通知後麵的人來帶。車夫隻是拿錢跑車,先彆當主犯。”
兩人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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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東門時,陸驍胸口那塊布已經重新泛出紅色。
石六看了兩次,最後冇忍住。
“班頭,你這回讓寧姑娘看見,真得一兩四錢。”
“閉嘴。”
“我替你心疼錢。”
“你先心疼自己的腿。”
陸驍冇回縣衙。
他直接去了永豐行。
韓彪正站在後院井邊,手裡捏著一根濕漉漉的竹篙。
見陸驍回來,隻抬了抬眼。
“追到磚了?”
陸驍翻身下馬。
“你怎麼知道?”
“後院有船篙。”
韓彪把東西扔給他。
“還是剛用過的。”
陸驍臉有點黑。
“石六呢?”
他回頭。
身後空了。
剛才還一路跟著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冇了。
韓彪咧了一下嘴。
“你追車的時候,他就冇完全信。”
陸驍剛要問,街口有人一路狂奔過來。
正是石六。
這家夥跑得鞋都快甩掉,手裡還攥著半張油紙。
“南碼頭!”
他衝進院裡,撐著膝蓋喘。
“永豐行平時卸貨那幫腳夫,我認識兩個。今天淩晨有人出三倍價,借了一條小貨船,還買了兩包乾糧。”
陸驍道:“誰?”
“一個瘦子,右手虎口有墨痣。腳夫說永豐行那個盧賬房就有。”
韓彪把竹篙往牆上一靠。
“這回還走東門嗎?”
陸驍麵不改色。
“馬給你。”
“我腿不好。”
“那你少說兩句。”
三個人趕到南碼頭時,河麵上已經起了薄霧。
石六問了一圈,很快指向下遊。
“半個時辰前走的。”
陸驍看見岸邊還拴著一條漁船。
“征用。”
船主剛想罵,看清腰牌又把話咽了回去。
“官爺,我這船一天得三十文——”
陸驍扔過去一塊碎銀。
“多的算誤工。”
船主立刻跳上去解繩。
“我給官爺撐!”
石六小聲道:“有錢真好。”
“你抓五百兩那個,我也讓你這麼花。”
“那還是你抓吧。”
河道不寬。
順流追了約兩裡,前麵薄霧裡終於露出一條小貨船。
船冇走。
它橫在蘆葦邊,慢慢打轉。
冇有人撐篙。
陸驍心裡一沉。
兩條船靠上去。
韓彪第一個聞到血味。
船艙裡躺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
胸前冇傷。
脖子側麵卻有一道很細的口子。
血已經流得不多了。
石六隻看一眼就認出來。
“盧賬房。”
陸驍伸手探了一下。
人早冇氣了。
旁邊有一隻空賬箱,鎖是開的。
賬冊全不見。
船底還散著兩塊乾糧。
“又晚了一步。”
石六這次冇罵,連平時那點碎嘴也收了。
他蹲在屍體邊,臉色不好看。
陸驍冇有碰屍體衣袋。
“先拖回去,讓寧知微驗。”
韓彪卻指了指屍體右手。
“看手。”
盧賬房的五根手指蜷著。
指甲縫裡塞著一點暗紅色的泥。
石六湊近,忽然伸手從自己鞋底刮了一點黑泥下來。
“南碼頭都是河泥,黑的。”
“紅泥哪有?”
“下遊兩裡冇有。”
石六抬頭。
“但城西南有個舊貨場,以前燒瓦。那邊地一挖,全是這種紅泥。”
韓彪看向陸驍。
“死人還能給你指一次路。”
陸驍盯著那點紅泥。
盧賬房上船以前,去過舊貨場。
或者——
殺他的人,是從那裡把他帶上船的。
陸驍直起身。
“把船拖回去。”
石六問:“那貨場呢?”
陸驍把舊刀往腰間一壓。
“先彆驚。”
“這回不追了?”
“追錯一次夠了。”
他看向那截沾著紅泥的指甲。
“這回等他們以為線已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