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石頭的石頭(第1/1頁)
陳伯下葬之後第三天，石頭來了。
方回正在柴房裡把鐵劍重新纏柄上的布條。劍柄被他握得太久，原來的布條磨斷了，他找了一截新的，一圈一圈繞上去繞得仔細。石頭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把最後一圈布條塞緊。
石頭站在柴房門口，寬肩膀把門框塞得滿滿的，眼睛紅了一圈，像哭過但不想讓人看出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甕聲甕氣地開口：“方哥——“
方回抬頭看他。
石頭走進來，在草席旁邊蹲下，雙手抱著膝蓋，那麼大個人縮成一團，像一座塌了的小山。“陳伯的事我昨天才知道。我來晚了。“
“不晚。“
石頭低著頭，拿手指在地麵上劃拉，灰土地麵被他劃出幾道歪歪扭扭的線。“我爹以前跟我說，這個世上能真心對你好的人不多，遇著一個要好好記著。陳伯他就——“
他的嗓子堵了一下，停住了。方回把鐵劍放下來，靠在牆角，安靜地等著他平複下去。
石頭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抬起頭來。他的眼睛確實紅著，但冇有掉淚。他看著方回，看了好幾息，忽然說：“方哥，你以後去哪兒我都跟著。“
方回冇有立刻答話。柴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日光從縫裡擠進來，像一道細細的金線落在地上。
“你爹送你來是讓你修行的。“方回說。
“我修不修都一樣，“石頭說，“反正我冇靈根，練一輩子也是個夯貨。但跟你一起，我至少能打。“
方回看著他。石頭蹲在地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那副寬厚的肩膀在窄小的柴房裡顯得格外笨重。他看起來不像在說氣話，也不像一時衝動，他看起來像想了三天三夜，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方回站起來，把那把鐵劍從牆角拿起來，遞到石頭麵前。
“那你拿著。“
石頭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把劍。劍鞘上全是舊痕，劍柄的布條剛纏好，還帶著新布的紋理。他冇有接，抬起頭看著方回，表情不太確定。
“我不——“
“幫我拿著。我手上還有傷，使不了雙劍。“
石頭接過去了。他接過劍的時候手指收得緊緊的，像抓著什麼怕丟掉的東西。他握著劍站起來，那柄劍在他大手裡顯得有點小，但他攥得很穩。
“明天早上，老地方，“方回說，“我教你用劍。“
石頭用力點了點頭。
他握著劍走出柴房，在院子裡站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鐵劍，又抬頭看了看天，像在確認什麼。然後他走了，腳步咚咚的，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
方回站在柴房門口，看著他寬厚的背影消失在院牆拐角，轉身把門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