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孫茂回來了
半個月後，孫茂回來了。
方回在膳堂吃午飯的時候聽見外麵有人說話，鍋碗瓢盆的響動裡夾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風塵仆仆的沙啞。他端著碗冇有轉頭，繼續喝湯。王滿從外麵跑進來，在他旁邊蹲下，壓低聲音說：“孫茂回來了，帶了好些傷。他手下那幾個人少了兩個，聽說死在北邊那個嶺上了。“
方回把湯喝完，站起來刷碗。
下午他去練功房的路上經過演武場，看見孫茂坐在場邊的臺階上，胳膊上纏著紗布，左腿也裹著，麵前擱著一碗藥。他冇有像以前那樣挺著背坐著，肩膀微微縮著，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胡茬，看起來比半個月前老了好幾歲。
方回從他麵前走過，孫茂抬起頭看見了他。兩人的目光在空氣裡碰了一下，孫茂先移開了。
方回繼續走。
走到練功房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鄧七追了上來。鄧七站在他身後，喘了兩口氣才說：“孫師兄讓你晚上去一趟他屋。“
方回把門推開一條縫：“什麼事？“
“他冇說。他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方回想了一下，點了下頭。
晚上他去了孫茂的住處。孫茂住在外門東邊的一間單獨屋舍，比一般外門弟子的房間大一些，門口擱著一雙沾了泥的靴子。方回敲門，裡麵應了一聲，他推門進去。
孫茂靠在床頭的枕頭上，胳膊上的紗布換了新的，屋裡一股藥油的味道。他看見方回來了，指了指床邊的凳子。
方回冇有坐，站在凳子旁邊。
孫茂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乾：“北邊那個嶺上的妖巢不是普通的妖巢，有人在那裡用了獻祭法陣。我們到的時候陣剛起了一半，地上全是……“他停了一下，冇有說完。“我的人死了兩個。剩下的都帶傷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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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聽著，冇有接話。
孫茂低頭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胳膊，手指捏著紗布的邊緣，把它捏皺了又鬆開。他忽然抬起頭看著方回：“那個獻祭法陣我看過圖譜。跟咱們宗門內門禁地裡的一些刻紋是一樣的。“
方回的目光動了一下。
孫茂把捏皺的紗布又撫平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回來之後去查了一下舊檔，發現這二十年裡宗門周邊凡間村落被滅過七個。有的說是妖禍，有的說瘟疫，檔案不全，但那些村子的位置連起來看，好像是一個圈。“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他把頭靠在床頭的木板上，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他說，“你不用做什麼。你知道了就行。“
方回站在床邊，看著孫茂那張在油燈光裡顯得比平時薄了很多的臉。他眼睛底下兩團青黑，嘴唇乾裂，不像半個月前那個使喚雜役低頭的外門弟子，更像一個在路上走了一輩子忽然累了的中年人。
“我知道了。“方回說。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孫茂在背後說了一句：“你那個朋友——姓石的那個——讓他晚上彆一個人出去。“
方回站了一步，點了下頭，拉開門出去了。
夜風迎麵撲上來，他站在孫茂門外的青石路上，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雲遮了大半，隻剩一圈毛邊，灰蒙蒙的。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本冊子的封麵，又摸了摸陳伯的酒葫蘆，然後把手抽出來，往練功房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