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貓又來了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方回白天在練功房練劍,傍晚去膳堂吃飯。練功房的地是青石的,踩上去涼,他每天光著腳在上麵練一個時辰,腳底板貼著石麵的時候能感覺到石紋的起伏,久了腳心那層皮磨得比彆處厚一些。傍晚去膳堂的路他走熟了,閉著眼都知道哪塊青磚鬆動、哪塊踩上去會濺水,但他還是低頭看著路走,不急。偶爾碰見王滿蹲在窗臺上逗那隻貓。窗臺不高,王滿蹲上去的時候膝蓋要縮得很緊,整個人團成一團,圓臉的輪廓被夕光照得發亮,像一顆擱在窗臺上的大土豆。
貓現在不那麼警惕了。王滿伸手去摸的時候它雖然還是躲,但不會一溜煙跑遠,隻是往旁邊挪兩步,甩甩尾巴繼續蹲著,尾巴尖在窗臺麵上輕輕拍兩下,不重,像在敲什麼東西的門。王滿為這事得意了好一陣子。他蹲在窗臺上,一隻手撐著窗框,另一隻手懸在半空不敢伸太近,腦袋偏著看貓,嘴裡說:“你看,它認我了。”
“它認吃的。”方回端著碗蹲在門檻上,碗裡還剩半碗粥,他低頭喝了一口,粥麵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膜,他用筷子挑開了。
王滿一臉不服氣。他從懷裡摸出一小片乾魚——是中午膳堂剩的,魚皮被灶火烤得發亮,邊緣卷起來,摸上去有油。他捏著魚片在貓麵前晃了晃。貓的耳朵轉了轉,先轉了一隻,又轉了另一隻,目光跟著魚片來回移動,眼睛黃澄澄的,在夕光裡亮得像兩粒泡在油裡的琥珀。王滿把魚片放在腳邊,往後退了半步。貓低頭看了看,站起來,尾巴翹了一下,走過來低頭吃了。它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撕,胡須在魚片上蹭來蹭去,偶爾抬起頭來嚼兩下,又低頭繼續。吃完了,它舔了舔嘴邊的碎屑,抬頭看了王滿一眼。
然後它走過來,蹭了一下王滿的褲腿。那一蹭很輕,貓的頭頂從王滿的小腿外側擦過去,毛茸茸的一下,蹭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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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滿整個人僵住了。他的手還維持著剛才放魚片的姿勢,懸在半空,手指微微曲著,像是想去摸又不敢動。他過了好幾息才轉過頭來看方回,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嚇著什麼似的:“它蹭我了。”
方回端著碗蹲在門檻上看他,冇說話。碗裡的粥已經涼透了,他用筷子在碗沿上刮了一下,把粘在碗邊的那點粥刮下來送進嘴裡。
王滿不敢動。他保持那個姿勢蹲了好一會兒,眼睛盯著貓,連呼吸都放輕了,肩膀微微聳著,像是如果他一動那隻貓就會從此消失不見。貓蹭完褲腿,轉身走回原來的位置,蹲下來,抬起後腿開始洗臉。它用舌頭舔濕前爪,再拿前爪去抹耳朵後麵,動作仔細而從容,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王滿慢慢站起來。他站得很慢,膝蓋一節一節地伸直,像是怕動作太快會把剛才那件事碰碎。站直之後他拍了拍褲腿上貓蹭過的地方,動作很輕,不是拍灰,更像是用手掌貼著那塊布料按了一下。然後他一臉鄭重地說:“我有貓了。”
“它不是你的。”方回把碗端起來,碗底還有幾粒米粘著,他用筷子刮了刮。
“它蹭我了。”王滿說,“四舍五入就是我的了。”他美滋滋地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一眼貓。貓蹲在原地,頭也冇抬,專心致誌地舔著前爪,尾巴盤在腳邊,在暮色裡像一條安靜擱置的灰色帶子。
方回把碗收進屋裡,擱在桌上。他站了一會兒,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貓還蹲在窗臺下,尾巴慢慢晃著,夜風從院牆缺口灌進來,把它背上的毛吹得輕輕翻了一下。它冇在意,隻是把尾巴從左邊挪到了右邊,然後繼續舔爪子。方回把窗戶拉上了一半,留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