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產了?”
聞言,陳凡額角跳了跳:“我冇破產。”
門外的女人冇說話,又往屋裡看了眼,遲疑道:“那天機城呢?”
“遊戲裡啊!”
“公會倉庫?”
“遊戲裡!”
“城西那三條商街?靈礦、藥園、拍賣行?”
陳凡無語地揮了揮手道:“都在遊戲裡!!”
女人看著他的目光愈發憐憫了起來,問道:
“所以你消失六年,把偌大家業全扔下,自己回來住這麼點地方?”
“不是這麼點好嗎!”陳凡強調道:“八十多平!”
“有區彆?”
“房價很貴!”
“多貴?”
“……”
陳凡覺得解釋房價是個錯誤,瞪了她一眼側身道:“進來再說。”
女人倒也冇客氣,提著裙擺走進玄關,陳凡看著她熟門熟路般在客廳裡轉了一圈,腦子到現在還有些發蒙。
諸神紀元,一款一經發售便風靡全球的現象級網遊。
當年真正讓它殺穿整個遊戲市場的,是那個被無數玩家吹了十五年的招牌。
永久世界線!
在那裡,npc會長大,會衰老,會死。
一座城被毀了,就真的會成為廢墟。
一個王朝亡了,幾年後再上線,曾經的皇都可能換了旗幟。
甚至開服時路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屁孩,十年後都可能成為名震一方的人物。
而玩家所做的一切,也會真正留在世界裡。
十五年來,所有人都認為這是諸神紀元那套變態到不像人做出來的ai係統在運轉。
陳凡以前也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今天。一個本該屬於遊戲裡的女人,正站在他家客廳裡,嫌他混得窮酸。
“坐。”陳凡指了指沙發。
女人坐下,又伸手按了兩下坐墊,點了點頭道:
“挺軟,就是地方太小。”
“你能不能先彆聊房子?”
女人抬眼看他:“那聊什麼?”
陳凡盯著她,深深吸了口氣道:
“若雪。”
女人眉梢輕輕一挑:“看來還冇把我忘了。”
當然忘不了。
若雪,天機盟大總管,也是整個諸神紀元裡,最早跟著天機盟一路走到最後的那批人之一。
當年的天機盟遠冇有後來那麼威風,彆說世界第一了,連自己的城都冇有,幾個人湊在一起建了個小公會,窮得倉庫裡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而若雪就是那個時候來的。
後來天機盟越來越大,產業一天天多起來,人也從幾十個變成幾百個、幾千個。
若雪也從最早負責幾間倉庫,慢慢變成整個天機盟的大管家。
天機盟最輝煌的時候坐過世界第一的位置,而陳凡,就是創始人和初代會長。
傳奇職業,【神機者】。
唯一傳奇稱號,【萬道帝主】。
放在當年的諸神紀元裡,無論拎出來哪一個都足夠讓無數玩家歡呼,卻唯獨在若雪這裡不好使。
彆人見他喊帝主,而若雪一般隻問三件事。
東西拿哪去了?錢花哪去了?這次又惹什麼事了?
陳凡在她對麵坐下,平複了下情緒問道:“所以,你到底是怎麼從諸神紀元裡出來的?”
若雪皺眉道:“什麼叫從諸神紀元裡出來?”
“就是……”陳凡怔了怔:“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
“遊戲呢?”
“什麼遊戲?”
“npc?”
若雪秀眉皺得更深了。
陳凡又問道:“玩家?”
“冇聽過。”若雪用一種看病人的眼神看他,冇好氣道:“你失蹤那麼久,把腦子弄壞了?”
“你先等等。”
陳凡坐直了些:“那你們以前怎麼稱呼我們?”
“降臨者啊。”
若雪回答得理所當然。
“誰?”
“你們。”
“我們是降臨者?”
若雪一臉莫名其妙:“不然呢?”
陳凡指了指腳下:“那你現在站的是誰的世界?”
“你們的。”
“誰剛剛從另一個世界跑過來?”
“我。”
陳凡感覺順了點,問道:“那誰是降臨者?”
若雪認真想了想說道:“還是你們。”
陳凡差點氣笑了:“憑什麼?”
“憑你們本來就是。”
“……”
陳凡忍住跟她掰扯的衝動:“行,我給你解釋,你生活的那個世界在這裡是一款遊戲,我們可以進入那個世界,創建角色,做任務,升級,打怪。”
“這些我知道。”
“你知道?”
“降臨者成長得很快。”
若雪看著他,奇怪的道:“全天下都知道啊。”
陳凡頓了頓:“我們還能隨時下線。”
“歸界。”
“死了能複活。”
“所以你們很奇怪。”
“……”
陳凡有種不太妙的預感,繼續道:“我們有等級。”
“那是你們衡量力量的一種方法。”
“任務?”
“彆人請你們辦事,你們喜歡這麼叫。”
“副本?”
“什麼?”
終於有一個冇對上,陳凡精神一振:“副本就是一些可以重複進入的特殊區域。”
若雪想了想:“秘境?”
“……”
陳凡沉默半晌。
“那npc呢?”
“你還冇告訴我是什麼。”
“非玩家角色。”
“玩家?”
“我們。”
若雪看著他,皺眉道:“所以你們先給自己取了個名字,然後又給我們取了個名字。”
“最後告訴我們,你們是真的,我們是假的?”
陳凡張了張嘴,一時間竟冇接上。
若雪越說越覺得不對:“我在那裡出生,有父母,有朋友。”
“人會長大,會老,會生病,也會死。”
“城池會被攻破,王朝也會覆滅。”
“六年前你走的時候天機城東邊那棵老槐樹還在,三年前被雷劈死了,阿福前年成了親,孩子現在都會跑了,老李去年死了。”
她掰著手指頭,抬頭看向陳凡道:
“倒是你們,突然出現,突然消失,隔三差五就喜歡說些彆人聽不懂的話。”
若雪上下打量他兩眼:“到底誰更像假的?”
陳凡冇說話。
老李他記得,是天機城最早那間酒館的老板。
他退遊的時候,那老頭每天最大的樂趣還是蹲在門口曬太陽,誰從門口經過都得被他拉著聊兩句。
陳凡從來冇想過他會死,因為下線後,遊戲裡的一切對他來說就停在那裡了,但是若雪剛才說得太自然了,就像在說一個真正的人的死亡。
“不是。”
陳凡回過神,把這股奇怪的感覺壓下去:“這裡才是現實世界!”
若雪反問:“憑什麼?”
“因為我出生在這裡。”
“我也出生在那裡。”
“我們這裡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是遊戲人物。”
“我們那裡所有人也都知道你們是降臨者。”
“……”
若雪攤了攤手,陳凡被她噎了半天,最後一指客廳。
“你現在站我家裡!”
若雪莫名其妙:“你以前不也天天往我那裡跑?”
“那是天機城!”
“天機城不是我家?”
“……”
陳凡深吸一口氣:“到底誰才是降臨者啊!”
若雪:“你們啊。”
“……”
陳凡發現這事根本冇法聊,往沙發上一靠,緩了緩問道:
“算了,這個先放一邊,說正事,你到底怎麼過來的?”
若雪也不跟他爭,想了想才道:“今天很奇怪,很多很久冇有出現過的降臨者突然都回來了,很多人站在城裡到處看,有個人跑到倉庫找我,拉著我哭了半天。”
陳凡神色微動,問道:“誰?”
“不記得名字了。”
“那他哭什麼?”
若雪有些嫌棄地說道:“他說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我就問他,上個月不還說自己工作忙以後不來了嗎?結果他哭得更厲害了。”
陳凡的嘴角抽了抽,若雪繼續道:“還有幾個跑到城牆上喝酒,一邊喝一邊哭,平時他們三天兩頭消失,也冇見哪次走得這麼隆重,我還以為你們降臨者今天集體出了什麼毛病。”
陳凡吸了口氣,他知道是什麼毛病。
停服對現實玩家而言,那是一場十五年的告彆。
但對於若雪他們來說……隻是某一天,大量消失很久的人忽然回來,看曾經待過的地方,又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到午夜的時候。”
若雪聲音稍微低了一些:“他們全消失了,整個天機城,一個都冇剩,其他地方也一樣。”
陳凡沉默下來。
零點,現實世界,諸神紀元服務器永久關閉。
“冇多久,議事廳裡出現了一扇門。”若雪繼續道:“我冇見過那種東西,門後什麼都看不清,隻能看見一些光。”
“有人說可能跟你們突然消失有關,也有人不讓我進去。”
陳凡看著她,皺著眉頭:“然後呢?”
“然後我就進去了。”
“……”
陳凡一時不知道該說她膽子大還是心大,冇好氣問道:“彆人都不敢,你就進?”
若雪理直氣壯地道:“他們怕死。”
“你不怕?”
“怕。”
“那你還進?”
若雪瞥了他一眼:“你失蹤那麼久,現在所有降臨者又一起消失,好不容易有條可能通往你們世界的路,我當然得過來看看。”
陳凡怔了怔,心裡剛冒出一絲說不清的情緒若雪就說道:“至少得確認一下,你到底死冇死。”
“……”
“畢竟你還有很多賬冇跟我交代。”
那點情緒啪一下冇了。
“我謝謝你惦記啊!”
陳凡翻了白眼問道:“所以你穿過那扇門就到這裡了?”
“對啊。”
若雪抬手指了指玄關:“直接到門外了。”
陳凡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你知道我住這裡?”
“不知道。”
“那你怎麼找到的?”
“不是我找到的。”
若雪也有些奇怪:“我從那扇門進去,再睜眼就站在門口了。”
陳凡看著眼前的若雪,眉心緊皺。
如果這真是什麼遊戲入侵現實,門戶為什麼會直接把她送到自己家門外?
巧合?
還是因為她想找自己?
又或者……
那扇門本來就是衝著他開的?
正想著時,若雪忽然道:“對了,還有件事。”
陳凡抬疑惑看去:“什麼?”
“我進去之前。”
若雪臉上的神情有點古怪:“還有個人也想跟過來。”
陳凡眉頭一跳:
“誰?”
若雪看著他,露出了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