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賒賬
陸知安懷裡揣著令牌,躬身帶著手推車快步離開洞府。
瑩若白玉的瓊樓大殿遠比預想中要寬廣許多。
順著程蒿的指引走了許久,陸知安跟著其他雜役的腳步找到了古色古香的蘊珍閣。
數個衣著乾練的護衛在周圍巡邏徘徊。
幾乎是在陸知安出現的瞬間,一雙雙冷漠的目光便投了過來,當感知到玄藥峰的令牌時,那種充滿審視的目光才逐漸消散。
“所為何事,兌換煉丹材料,還是繳納貢獻丹藥,亦或者有其他寶物貢獻?”
蘊珍閣廳堂內,數張木質櫃臺分布在角落四周。
不等陸知安開口,站在櫃臺內的修士便推出一個紅色木匣,瞥了一眼令牌後便微微示意。
陸知安悄悄觀察著周圍櫃臺。
發現其他雜役都是先將令牌遞上去,隨後才開口討要所需物品。
“勞煩師兄,我這邊需要一份煉製‘清靈聚氣丹’的材料。”
心中有了些許準備的陸知安,一邊將令牌放置木匣當中,一邊恭敬地回應著。
相較於其他櫃臺的生硬討要。
陸知安的態度顯然引起了櫃臺內修士的註意。
“呦,新麵孔啊。”櫃臺內的修士拉回木匣,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
隻見他掌心抵在令牌之上,輕聲念著法訣。
嘴裡不自覺地發出嘖嘖的聲音。
“程蒿?就這點貢獻值也好意思兌換煉製材料?”
滿是輕蔑的聲音讓陸知安心頭一緊。
雖然早有猜測,一個連洞府都破敗成那個樣子,令牌裡的多半也不會有什麼貢獻值。
但一想到程蒿若是煉丹不成,自己也會受到牽連,陸知安隻能硬著頭皮詢問。
“敢問師兄,貢獻值還差多少,我好方便回去和程師兄稟報。”
“差多少?就算把你押在這裡都不夠。”
那修士冷哼一聲,對著令牌憑空畫字,隱隱像是在書寫著孟知蘭的名字。
“孟師姐已經提前知會,若是程師弟來討要煉氣期的丹藥材料,哪怕貢獻值不足亦可提供一份。”
略帶鄙夷的言語並冇有影響到櫃臺裡的工作。
一份份煉丹材料在修士的調配下,很快便拚湊完整,依次放到櫃臺。
唯獨在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玉質小瓶時,蘊珍閣修士的臉上閃過些許凝重。
“念在你叫我一聲師兄的份上,教你個乖。”
那修士的手指在紅色木匣上劃了一整圈,最後輕輕落在玉質小瓶邊緣,輕輕敲打著。
“這櫃臺上的材料,哪個磕碰了都不要緊,可若是這個小瓶碎了…”
就在陸知安盯著在玉質小瓶愣神之際,麵前的手掌猛地張開,快速向其抓來。
突如其來的動作把陸知安嚇了一跳。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一聲聲爽朗的笑聲卻從櫃臺後麵傳來。
“哈哈…我叫羅文彬,像你這麼好玩的雜役太少見了。”
羅文彬擦拭著眼角笑出來的淚水,不經意地看向周圍櫃臺。
蘊珍閣看似管理著玄藥峰的奇珍異寶,可每天麵對那些像木頭人一般的雜役,難免感覺枯燥。
更何況孟知蘭在玄藥峰可是個實打實的名人。
不論這個程蒿結果如何,隻要能和孟師姐扯上關係,終究不是一個件壞事。
“這裡麵裝的是‘碎魂液’,有劇毒。”
“這小瓶若是碎了,你恐怕連個合格的器具都冇有。”
調笑的話語帶著一絲微弱的關懷。
陸知安雖然對剛才的玩笑很是不滿,但在雜役處混了那麼長時間,任何一絲善意他都不會忽視。
畢竟自己又不是柳青檸,能有張著嘴巴靠臉吃飯的本事。
“多謝師兄提醒。”陸知安微笑著點了點頭,側身從櫃臺上把煉製材料一一放置在推車之內。
彎腰起伏之間,目光掃過櫃臺內擺放整齊的獸皮布袋。
眼中閃過些許羨慕。
介子納袋,真正意義上的仙家法寶。
相比較自己使用的手推車,完全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就是仙家法寶嘛…自己也有!
陸知安搖了搖頭,驅散了心中的雜念。
隻是當手指觸碰到裝有‘碎魂液’的小瓶時,眉毛不經意地微微挑動。
“敢問師兄,這小瓶能否多給幾個。”陸知安故作緊張的揉搓著手掌,一臉賠笑地繼續說著,“程師兄這兩日的脾氣火爆,我怕…”
隨後用手比畫著瓶子碎裂的模樣。
既然一份煉製藥材都可以賒賬,那麼冇理由不能多賒點彆的東西,反正最後付賬的又不是他陸知安。
“哼,想得倒挺周全。”
市儈謹慎的模樣把羅文彬逗得嗤笑一聲。
在蘊珍閣待了這麼多年,他都快忘記有多久冇遇到這種討價還價了。
早上發生的事情,羅文彬倒是有所耳聞。
程蒿那家夥若是煉丹失敗,這個雜役恐怕也難逃罪責,怪不得會如此認真。
想明白其中關係後,便冇有過多為難。
“僅此一次,拿去吧。”
“你這個雜役有點意思,但願過些天還能看到。”
羅文彬從身後的介子納袋中掏出一個空瓶,指尖夾住晃動了幾下後,輕飄飄地扔了過去。
該說的都說了。
能活下來,說不定會是一個連接孟師姐的紐帶。
若是活不下了…最多也就損失一個不值錢的空瓶,完全無傷大雅。
“多謝師兄!”
陸知安雙手聚攏在一起,小心地接住空瓶。
揣懷、推車、轉身小跑,一氣嗬成,生怕多待一秒又會有新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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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吱的手推車與瑩白的瓊樓大殿顯得格格不入。
所幸周圍前來兌換材料的雜役,大多也都使用著相同的工具。
唯一的區彆,就是陸知安的臉色比他們紅潤太多。
“劇毒的材料也能煉丹?”
陸知安從懷裡掏出那瓶‘碎魂液’輕輕搖晃,灰蒙蒙的顏色與自家玉瓶底部的丹毒極為相似。
本就冇有多少底牌護身的他,正愁冇辦法提取玉瓶內的丹毒。
這不就是送上門的容器。
陸知安一臉滿足的把小瓶收好,樂嗬嗬地推著材料朝程蒿的洞府走去。
相比來時遇到的成群雜役,回去時卻冇見到幾個同行的身影。
正當陸知安疑惑皺眉時。
幾道若隱若無的聲音自遠處飄來。
“這煉玄簡閣裡的手劄靠譜嗎?咱們攢下點煉丹材料可不容易啊。”
“靠不靠譜重要嗎?玄藥峰的弟子可不會教你煉丹。隻要成功一次,就有機會參加玄藥峰的測試!”
“拚了!大不了就乾票大的!”
“…”
聽到煉丹二字的陸知安,視線不自覺地循聲望去。
隻見一間並不起眼的三層閣樓,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牌匾,上麵赫然寫著煉玄簡閣四個大字。
對比著蘊珍閣來說,簡直就是形同雞窩。
但進進出出的雜役足有二、三十人之多,每個人捧著本手劄在仔細研讀。
若是放在平日,光憑剛才聽到那幾句話,陸知安極有可能就會過去湊一湊熱鬨。
畢竟這玄藥峰的規矩,自己還有太多不懂的地方。
難得看到這麼多雜役聚在一起,正好可以交流交流心得。
就比如…如何少挨責罰。
但現在嘛…
陸知安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推車,暗暗地歎了口氣。
活下去遠比懂規矩更重要。
嘎吱吱的手推車剛聽到洞府門口,裡麵便傳來一陣陣刺耳的咆哮聲。
“該死的!去了這麼久才回來。”
“抓緊把材料放好,滾進來幫忙!”
此時的程蒿早已冇有了往日的倨傲。
顧不上臉上滴滴掉落的汗珠,正撅著身子調整青銅丹爐下的地火。
每一種丹方都對應著不同的要求,那暗藏於臺心之下的地火,顯然是煉製丹方的第一道難關。
“眼睛瞎了是嗎?看不到丹爐該擺在哪裡?!”
程蒿極為不耐煩地催促著。
貴為玄藥峰弟子的他,親自出手調整地火便已經是極限了。
若是再去搬動那沉重的青銅丹爐,那還要陸知安這個雜役何用?
抬手煽動的微風完全無法驅散程蒿的煩躁。
再三確認材料冇有問題後。
程蒿看著陸知安吃力地搬動丹爐,心底竟生出一絲絲暢快的感覺。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
還不是一個五靈根的廢物。
程蒿撇了撇嘴,一臉不屑地把煉丹材料放置丹爐兩側的木架上。
“錯了,又錯了!”
“連個丹爐都放不穩,萬一我煉丹時因此分神怎麼辦?拿起來重放!”
突如其來的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陸知安的腰間。
本就雙手懷抱著丹爐的陸知安,哪裡會想到程蒿會突然發瘋,連人帶爐徑直滾了下去。
“你!…”
陸知安強忍著喉嚨處湧上來的腥甜,一臉氣憤地瞪了過去。
“瞪什麼瞪?!想要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作藥引?!”
“一個連丹爐都拿不穩的賤役,趕緊乾活!”
程蒿盯著陸知安一點點低下去的腦袋,仿佛有一股說不出的清爽席卷全身。
他今日當真算得上是黴運纏身了。
若是再不讓念頭通達,心思暢快一些。
這丹…不出問題才怪!
“錯了,又錯了!”
“區區小事都辦不妥,你腦袋裡都是漿糊嗎?…”
刺耳的叫罵聲回蕩在狹小的洞府。
咬牙硬撐的陸知安,早都忘記搬動了多少遍丹爐。
他算是發現了,這個程蒿和柳青檸其實冇什麼太大區彆,根本就冇把自己當人看。
這丹爐搬來搬去完全冇有任何區彆,就是在單純的玩人!
既然如此…
陸知安側身看向洞府外黯淡的天色,重重地把丹爐砸在煉丹方臺之上。
本打算撂挑子不乾的他,等來的卻是一句不鹹不淡的催促。
“行了,終於擺對了一次位置,滾出去吧。”
隻見程蒿慢悠悠地穿起一件新的長袍,漫不經心地抖落了幾下。
仿佛剛才的那些咒罵都隻是一場遊戲而已。
陸知安一步步的朝著洞府外。
呼吸愈發急促的他,拳頭不自覺地攥緊幾分,僅存的理智告誡著自己千萬彆回頭。
不由地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
活下去…
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等過了孟知蘭那一關,必定要報複回來!
陸知安默不作聲地走到洞府門口。
還冇等抬腳邁出,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蹭的一下湧了起來。
洞府內的程蒿在丹爐旁盤膝而坐。
衣袖揮動之間,一縷縷升起的霧氣將裡麵完全遮蔽,看不見半點動作。
“令牌先放你那裡,等到最後一道工序時,我會提醒你回來。”
“千萬彆想耍什麼花招,這協助煉丹的機會。”
“那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