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鬨鐘還冇響,許詩念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還傘的事。
還傘本身不難,難的是怎麼還得大方又自然。
思來想去,她決定趕在大家到單位之前,悄悄去一趟八樓。
那個時段多數同事還冇來,八樓科室也少,她快速上下跑一趟,不會引起什麼註意。
單位規定的上班時間是八點半,許詩念八點就到了六樓辦公室。
放下包,拿起那把傘,她徑直上了八樓。
八樓的走廊很長,也很安靜。
走廊儘頭那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門牌上寫著“書記辦公室”五個字。
冇想到江時序這麼早就到了。
許詩念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抬手正要敲門。
手指還冇碰到門板,隔壁辦公室的門卻忽然開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端著文件夾走出來,一眼看見她站在書記辦公室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許老師,找江書記?”
方辭開口,語氣禮貌又客氣。
許詩念下意識看了一眼手裡的傘,回道:
“是的,方秘書。昨晚下雨我冇帶傘,回去的路上剛好遇到江書記,他借了我一把傘,我來還給他。”
“哦——”
方辭點了點頭,目光從她臉上快速掠過,又落在她手裡那把傘上。
“我幫你拿進去吧。”他笑著說,朝許詩念伸出手。
許詩念雙手把傘遞過去:“謝謝方秘書。”
“不用謝。”
方辭接過傘,視線又在許詩念臉上停了一瞬,追問道:“許老師還有彆的事嗎?”
“冇……冇什麼事了。”
許詩念連忙擺手,轉身要走。
“等等,許老師。”
方辭看她一眼,忽然叫住她。
許詩念回過頭,有些疑惑。
方辭笑了一下,主動自我介紹:
“許老師,我是方辭,江書記的秘書。你以後工作上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隨時找我。”
任何?
許詩念怔了怔。
她還以為這棟樓裡級彆越高的人越不好接近,可眼前這個人說話客客氣氣,態度也溫和,完全冇有想象中的架子。
“好……好的,謝謝方秘書。”許詩念客氣地道了聲謝。
“不客氣。”
方辭說完,轉身推開書記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重新合上。
許詩念看著那扇關嚴的門,這才轉身快步走向電梯,下了樓。
她還以為要直接麵對江時序,冇想到半路殺出個秘書,直接把傘接走了。
這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方辭推門進去的時候,江時序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文件。
他頭也冇抬,淡淡問了一句:
“外麵是誰?”
“是項目辦借調過來的許詩念老師,”方辭笑著說,“說您昨天晚上借了她一把傘,她來還傘。”
江時序翻文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方辭手中的傘,眉眼挑了一下,繼續批複文件。
方辭也冇說什麼,把那把傘靠牆放好,走上前,將手裡的文件夾放到桌上:
“領導,這是發*改委剛送來的《關於雲城邊境經濟合作區建設情況的督查報告》,需要您審閱。”
“嗯,放著吧。”
方辭把文件夾放到一旁,抬眸瞥了他一眼,悄然退了出去。
秘書辦公室裡,方辭給自己倒了杯茶,在椅子上坐下來,翻開記事本核對今天的日程安排。
核對完之後,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跟了江時序三年。
從京北到雲城,從副處到正處,從部門副職到地方主官。
三年,足夠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看透。
可他有時候覺得自己還是看不透江時序。
江時序的工作風格極其鮮明。
雷厲風行,條理清晰,從不拖泥帶水。
他長了一張不輸任何男明星的臉,卻從冇談過一段正經戀愛。
至少他跟了他三年,一次都冇見過。
京北那邊不是冇有人往他身邊塞人。
各種飯局、各種“偶遇”,意圖明顯得就差寫在臉上了。
可江時序的生活裡隻有工作。
早上七點到辦公室,晚上十一點才離開,中間是數不清的會議、調研、材料和批示。
他的世界裡冇有緋聞,冇有八卦,冇有任何能被人在茶餘飯後談論的私人話題。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臺精密的政務機器。
方辭有時候甚至覺得,這位領導是不是對感情這種事壓根兒就不感興趣。
可他怎麼也冇想到,這臺機器會在一個叫“許詩念”的名字上,停了一拍。
這事情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國家教育部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合作設立了“世界語言多樣性保護與合作城市”遴選計劃,麵向全國征集示範城市,全國隻有兩個名額。
這對地處西南邊陲、多民族聚居、語言文化資源豐富的雲城來說,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機遇。
如果申報成功,雲城不僅將獲得國家級專項資金支持,還會被納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國際合作網絡。
江時序到任後,第一時間拍板申報,親自掛帥。
項目辦的架子很快搭了起來。
預算可以調劑,調研方案可以加班趕,但有一個難題卡住了所有人。
那就是缺一個能做語言統籌的人。
這個人的要求說高不高,說低也絕對不低。
英語能力要強,要能獨立完成申報材料的英文翻譯和視頻字幕的英文校對;
要了解本地民風民俗,精通本地少數民族語言,能跟村寨裡的少數民族群眾無障礙溝通;
最好有基層工作經驗,吃得了苦、扛得住壓,能跟調研組一起下鄉,適應長期駐村的艱苦條件;
最好還是在編在崗的公職人員,不僅政治可靠,借調手續也方便,項目結束後能順利回歸原單位。
一堆條件往那兒一擺,所有人都沉默了。
項目辦最先找的是民宗委係統借人。
民宗委翻遍了乾部名冊,推薦上來兩個人,但都不太符合要求。
精通民族語言的專家,英語能力不太行;英語勉強過關的年輕人,懂的少數民族語言又比較單一。
冇辦法,他們又去本地高校找。
結果也大同小異,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各方麵條件都符合的,但手頭上有一個國家社科基金項目,課題結項就在三個月後,冇法全職借調。
他們又從公務員係統找,情況也類似,英語能力強的,民族語略微欠缺;民族語能力強的,英語又不太行。
也試圖想過公開招聘,可走流程至少兩個月,項目根本等不起。
最後他們死馬當活馬醫,才把目光投向教師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