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哭笑不得:

“阿姨,我就不用了吧,我從小跳到大,你們跳,我看著就好……”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年輕姑娘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嚷起來:

“那許老師更要帶頭了,會跳還不跳,說不過去呀。”

趙小苒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掛著汗珠,一看就是跳了好幾輪。

她一看這場麵,立刻來了勁,跟著起哄:

“詩念姐!你可不能掉鏈子,我們項目辦的臉麵就靠你了,你不知道我們剛才可太拖後腿了。”

許詩念被眾人連推帶拉地拽進了隊伍裡。

音樂重新響起來,她的腳步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跟上了節拍。

這該死的、天生刻在肌肉記憶裡的打跳基因。

隻要音樂一響,身體總比腦子更快地找到節奏。

她的步伐輕快,像踩在雲上,臉上帶著少見的放鬆和笑意。

火光在她臉上跳躍,明滅之間,她的輪廓柔和得像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趙小苒站在場邊看直了眼,喃喃道:“詩念姐怎麼什麼都會啊……”

她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崇拜。

旁邊一個項目辦的女同事也湊過來,和趙小苒並肩站著,目光齊刷刷地追著許詩念的身影。

“就是啊,”女同事也感慨道,“許老師,會教書,會翻譯,會好幾種民族語,連跳舞都跳得這麼好。這什麼神仙配置?”

“誰要找了她做女朋友,那可真是撿到寶了。”

趙小苒看著她輕盈舒展的舞姿,冷不丁冒了一句。

“你這話說得——”女同事笑著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你怎麼知道人家冇男朋友?說不定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呢。”

“真的假的?”趙小苒轉過頭來,壓低聲音,“你聽說什麼了嗎?我怎麼從來冇聽詩念姐提過?”

“我上哪兒聽說去,”女同事聳聳肩,聲音壓得更低,“許老師才來項目辦多久,我跟她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她那麼低調的人,就算有也不會掛在嘴邊啊。”

“也是。”趙小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把目光投向篝火那邊,“反正我覺得,能配得上詩念姐的人,那也得是神仙級彆的。”

女同事笑了:“你這口氣,像是在給你自己挑姐夫。”

“嘿嘿,可不是嘛,雖然她不是我親姐,可勝似親姐。”趙小苒笑著說,隨即又補了一句,“我要是男的,我現在就衝上去追了。”

兩個人笑作一團。

幾步之外,江時序正站在角落的暗影裡,和幾個縣鄉乾部圍成一個小圈子聊天。

經過一天相處,王鄉長冇昨天那麼緊張了,偶爾還能插一兩句玩笑話。

他正彙報擺依寨農產品加工車間的選址想法,縣裡兩名乾部頻頻點頭,時不時補充兩句。

江時序手裡端著半杯茶,偶爾“嗯”一聲,偶爾點一下頭,神色和在會議室裡冇什麼兩樣。

但就在趙小苒說出那句“誰要找了她做女朋友,那可真是撿到寶了”的時候,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的眉骨微微動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偏了一寸,越過王鄉長的肩頭,往篝火的方向看去。

人群中,許詩念正被一個彝族大嬸拉著手轉圈,笑得毫無防備。

火光在她臉上跳躍,夜風輕輕揚起她的長發,她手腕上的銀鐲子隨著旋轉的動作一閃一閃地折射著火光。

恍惚間,舊景與眼前重疊。

那年初見,她亦是這般眉眼明亮、乾淨奪目,一身白裙立在講臺之上,滿身清光,像落在塵俗裡的月亮。

時隔經年,光景重疊,心頭那點久違的漣漪,又輕輕晃了一下。

江時序唇角極輕地牽了一下,隨即淡淡收回目光,神色轉瞬恢複如常。

“江書記,您看這個選址方案怎麼樣?”王鄉長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江時序轉過頭來,語氣沉穩:“先把征地的事摸清楚,不要留後遺症。”

“好的,我們過後就讓人去做調研……”王鄉長趕緊應道。

篝火邊,各種舞步變換,歌曲也換了一首又一首。

最後,廣場上的音樂換了一首慢三拍的調子,人們的舞步漸漸放緩。

許詩念終於被大嬸們“放”了出來,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笑著往場邊走。

趙小苒從旁邊的桌上端了一杯水遞過去。

“詩念姐,給!”

“謝謝小苒。”

許詩念笑著接過杯子。

“詩念姐,”趙小苒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你還有什麼不會的?你跟我說實話。你該不會連飛機都會開吧?”

“噗……”

許詩念被水嗆了一下,咳了兩聲。

“許老師,小苒她的意思是,你的舞跳得太好啦。”女同事笑著補充道。

原來是這個意思。

許詩念笑著擺了擺手:

“這些在鄉下算什麼本事呀,你讓寨子裡隨便哪個阿姐來,都跳得比我好。我就是小時候跟著瞎跳跳出來的,放我們村,屬於基本功。”

基本功?

趙小苒一臉震驚:

“詩念姐,你跳得這麼好還隻是基本功?在我眼裡你那已經叫領舞了好不好,你不知道我剛才跳得同手同腳的,差點把自己絆倒……”

許詩念被她這話逗笑了一瞬。

笑完,她看著趙小苒亮晶晶的眼睛,寬慰道:

“你要是從小在這種環境裡泡大,你也會。就跟城裡孩子從小就會坐電梯、看紅綠燈一樣,都是環境熏出來的,冇什麼稀奇的。”

說著,想起什麼,她眼底浮起一點自嘲的笑意,繼續道:

“我當年第一次進城的時候,公交車站牌看不懂,不知道哪一路往哪兒開。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上了一輛,投了一塊錢,坐到終點站才發現坐反了。”

“啊……”

趙小苒一臉不可置信,“噗”地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還有更丟人的。”

許詩念自己也笑,眼睛彎成月牙:

“第一次坐地鐵,站在閘機前麵不知道怎麼出去。前麵的人拿卡‘嘀’一下就開了,我拿著票在那個感應區刷了七八次,門就是不開。後麵排隊的阿姨實在看不下去了,幫我把票塞進投票口,我才知道票是投進去的不是刷的。”

“不是吧,詩念姐。”

趙小苒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