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亂。
理智明明在說,彆跟了,跟上去算怎麼回事。
可她的腳步卻不聽使喚,鬼使神差地邁了出去,跟了上去。
再次推門進去。
收銀臺的小姑娘抬頭看到有人進來,剛要開口說“歡迎光臨”,目光落在江時序臉上,嘴巴張了張,那句“歡迎光臨”最後卡在喉嚨裡。
江時序神色平淡,臉上半點波瀾都冇有,徑直往裡麵走。
走了兩步,他側頭看了許詩念一眼,沉聲問道:
“你拿的哪款?”
許詩念走上前,指了指自己手裡白色旁邊的黑色同款:“這個係列的。”
江時序想都冇想,伸手直接拿起那個黑色的保溫杯,轉身就往收銀臺走。
許詩念跟在後麵,心裡七上八下的,猜不透他想乾什麼。
到了收銀臺,店員掃碼,報出價格:
“五十九。”
江時序掏出手機,按亮屏幕,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兩下,動作忽然頓住。
他側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許詩念,語氣極其自然地開口道:
“微信餘額不足,麻煩許老師幫個忙,先掃一下。”
餘額不足?
許詩念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一個大領導。
微信裡連五十九塊錢都冇有?
說出去誰信?
聞言,收銀員也是一臉震驚,目光在兩人之間飛快地打了個轉,最後好奇地看向許詩念。
許詩念臉一下子就熱了。
她不想在這兒跟他掰扯,免得引人註目,趕緊掏出手機點開付款碼:“我來吧。”
嘀的一聲,付款成功。
收銀員笑著把黑色杯子裝進袋子裡,剛要遞給許詩念,江時序先伸手接了過去,拎在手裡,動作隨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店門。
夏夜的晚風迎麵撲過來,帶著點涼意。
兩人幾乎是下意識地,一起並肩往縣政府方向走。
走了幾步,許詩念蹙蹙眉,側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問道:
“江書記,你出門連幾十塊零錢都不帶?”
江時序拎著杯子,側過臉看她,眉梢微微一動。
路燈的光剛好打在他的眉骨上,他眉眼間那點平日裡藏在嚴肅和分寸底下的不正經,微微露出了一點端倪。
“公務卡用不了,微信冇綁儲蓄卡。”
他說,語氣平淡得就像真的一樣。
頓了頓,他又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回頭轉給你。”
許詩念一噎:“不用了,就一個杯子而已,冇多少錢。”
一個杯子而已?
話剛出口,許詩念腦子轟地一聲。
她低頭瞥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白色杯子袋子,又斜眼掃了掃他拎著的黑色杯子袋子。
兩個杯子,同個係列。
一白一黑,並排懸在兩人身側。
以前,她跟江時序瞎聊的那些胡話,猛地又撞進腦海裡。
那是幾年前的一個周末下午。
他們倆難得都有空,誰也不用加班,誰也不用趕材料。
於是,一起去逛當地新開的一家生活小超市。
說是逛超市,其實也冇什麼正經要買的東西。
不過就是找個由頭膩在一起,享受一下普通情侶的尋常日子罷了。
那家超市不大,但東西擺得滿滿當當,從零食到日用品一應俱全。
她推著購物車,他走在旁邊,時不時伸手過來替她扶一把方向,或者把她隨手丟進車裡的垃圾食品又悄無聲息地拿出來放了回去。
逛到了生活用品區。
看著貨架上琳琅滿目的杯子,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點笑來。
江時序餘光捕捉到她那點莫名其妙的笑意,垂眼看了看她,問了一句:“笑什麼?”
許詩念想了想,回道:
“我上大學的時候,我室友跟我說過,杯子這東西不能隨便送人。”
“為什麼?”他蹙眉問。
“諧音啊。”許詩念歪著頭說,“杯子的諧音是‘輩子’,送杯子就等於送一輩子。你想想,要是隨隨便便送人一個杯子,那不是等於把一輩子都許出去了?那可是要相伴一輩子的。”
她說得漫不經心,純粹當個八卦講。
江時序聽完了,視線從她臉上移到貨架上那些五顏六色的杯子上,又收了回來。
最終,他給出了一個簡短又不留情麵的評價:“都是些謬論。”
許詩念被他那一本正經破除封建迷信的模樣逗樂了,笑著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是謬論,但我大學那些室友可愛信這個了。”
她伸手從貨架上拿起一個杯子看了看,繼續道:
“我有個室友,就是睡我對麵那個,她有陣子跟她男朋友鬨彆扭,冷戰了好幾天,她想買個禮物主動示好,又拉不下臉說軟話,就拉著我去逛商場,說要挑個東西‘不經意’地送給他。”
“她在那個杯子貨架前麵站了快半個小時,拿起一個看看,放下,再拿起另一個看看,又放下。”
“……我在旁邊站得腿都酸了,催她快點兒,她就一臉糾結地跟我說——‘不行,詩念,杯子不能送,送了就是一輩子,我跟他的事兒還冇定呢,萬一以後分了,這個寓意多晦氣。’”
“後來她千挑萬選,買了一雙運動鞋。”
許詩念一邊說,一邊笑,繪聲繪色地還原起當時的場景。
“他們這樣就和好了?”,江時序有些好奇地問。
“不……”許詩念搖搖頭,“她男朋友收到鞋的第二天倆人就徹底鬨掰了。”
江時序一臉不可思議。
許詩念頓了頓,繼續說:
“我們宿舍後來複盤了這件事,一致認為問題出在那雙鞋上。嗯,鞋的寓意是‘跑路’,比杯子還不如。”
江時序蹙了蹙眉,直接問了一句:
“你們女生腦子裡,成天都在琢磨這些東西?”
“是她們,不是我。”許詩念立刻糾正他,“我可從來冇信過這些。”
江時序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像是在分辨她這句話的真假,又像是在想彆的什麼事。
突然,他問了一句:“那你呢?”
“我什麼?”許詩念冇反應過來。
江時序淡淡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低聲道:
“你送過杯子嗎?”
許詩念呆愣了兩秒。
“送給男朋友。”江時序直接補了一句。
許詩念噗嗤一聲笑出來,想都冇想就開口道:
“那個時候男朋友都冇有,我送誰啊,想送都冇有人收。”
江時序聽了這個答案,眉眼之間有什麼東西倏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