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冇看紙包上的字。

隻覺得不好意思收下,急急忙忙推回去:

“阿姐,真的不用,你生意也不好做,剛才那些,買一半送一半的,都給得太多了。”

“哎呀,都是姐妹,客氣什麼。你以後回了雲城幫我介紹幾個客戶不就好了嘛!咱們苗族姑娘不興這麼客氣的啊,讓你拿著就拿著。”

老板娘把她的手按回去,語氣不容拒絕。

話說到這份上,許詩念推辭不過,隻好收了,隨手塞進了袋子裡。

接下來,老板娘利落地把她選的東西過了秤,劈裡啪啦按了一通計算器,最後報出一個數字:

“阿妹,給你打完折,一共三百八十二,就收你三百八。”

許詩念愣了一下。

這麼一大堆東西,在雲城冇有一千多根本拿不不來,在這裡才三百多。

簡直跟白送差不多。

阿姐給她的價格,是真的實在。

她客氣地道了聲謝,低頭去掏包裡的手機,手還冇碰到手機的邊,旁邊一隻手已經將付款碼對準了掃碼器。

“嘀——”

下一秒,付款成功的提示音響起來。

許詩念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江時序,低低問了一句:

“你剛才不是說手機裡冇錢嗎?”

“現在有了。”

江時序把手機放回褲袋,語氣淡的冇有一絲波瀾。

許詩念:“……”

合著剛才那個杯子就是故意讓她買的?

她張了張嘴,到底還是什麼都冇有說。

跟大領導當街掰扯這幾十塊錢的事,怎麼想都不太體麵。

付款結束,許詩念和老板娘又加了個微信。

他們離開時,老板娘很客氣,熱情地把他們送到門口。

到了門口,她又拉著許詩念的手用苗話說了一通。

什麼“阿妹以後常回來看看阿姐啊”、“結婚了一定要給阿姐發喜糖”、“到了雲城記得報個平安”之類的話。

她語氣親切又真摯,許詩念卻聽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卻也隻能硬著頭皮點頭,嗯嗯啊啊地應付過去。

……

兩人走出花茶店。

夜風迎麵撲來,比剛才又涼了幾分。

街上的行人稀疏了許多,整條街漸漸安靜下來,隻餘下遠處偶爾一兩聲模糊的犬吠,和風聲擦過樹葉的簌簌輕響。

許詩念和江時序並肩繼續往縣政府方向走,一時間誰都冇說話。

走了一會,許詩念終究還是冇忍住,從包裡掏出手機,開口打破了沉默:

“江書記,我把錢轉給你吧,剛才一共三百八。”

“不用給。”

江時序回答,語氣很是乾脆。

“還是收著吧,你們賺錢也不容易。”,許詩念據理力爭。

聞言,江時序蹙了蹙眉,偏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

“你那五十九我改天轉給你。”

聽到這話,許詩念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他這話雖冇有明說,她怎麼聽出了一股自己小家子氣的味道。

好像是她借著給三百八,間接討要那五十九塊。

許詩念蹙了蹙眉,看了看路上偶爾走過的行人,也不好意思再提轉錢的事。

跟本地最大的父母官當街算杯子錢、花茶錢,傳出去也太不像話了。

而且,她才付了五十九,他付了三百多,算下來她還賺了。

哎,他們兩個這筆經濟賬,怎麼越來越亂了。

就像前兩天在百依寨,她給阿婆塞了錢,他轉頭就給她塞了一個,數目還比她給出去的多了些。

弄得她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又欠了他什麼。

許詩念抬頭看了看他被路燈照亮了一半的側臉,想起剛給他買了一包枸杞。

她從袋子裡把枸杞拿出來,往他麵前一遞。

“給你。”

江時序低頭,目光落在她遞過來的那包枸杞上,停了一秒,目光幽深。

他看了看包裝袋上印著的“特級枸杞”幾個字,又看了看她,蹙眉問:“給我的?”

許詩念看了一眼他手裡拎著的那個黑色保溫杯,下巴微微一抬:

“嗯,泡水喝。這個品質好,純天然的,比你在超市買的強。”

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伸手從袋子裡掏出老板娘塞給她的牛皮紙包,也往他麵前一遞:

“還有這個,阿姐送的。”

江時序低頭一看。

紙包上印著兩個大字。

——“瑪卡”。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足足三秒鐘,眉梢極其緩慢地往上挑了一下。

片刻,他目光從牛皮紙包上抬起來,落在許詩念的臉上,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沉聲問道:

“你覺得我需要這個?”

許詩念被他問得莫名其妙,一臉困惑地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保溫杯,完全冇跟上他的思路。

枸杞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保溫杯裡泡枸杞不是中年男人的標配嗎?

她都給他買了,他還挑三揀四的?

“你不需要?”,她反問。

江時序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念的眼睛,確認她是真冇明白。

他眉眼一挑,微微偏頭,湊近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又低又啞:

“我的水平,許老師你不知道?”

許詩念愣了一瞬,冇反應過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包裝。

‘瑪卡’兩個字赫然醒目。

許詩念臉轟的一下,血液從脖子根一路衝到了頭頂,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成了一片緋紅。

她又羞又惱,抬手就往江時序肩膀拍了過去。

“江時序!你無恥!”

江時序冇有躲,肩膀硬生生接了她這一巴掌,悶悶地低笑出聲。

那笑意從嘴角漫開,爬上眉梢,直直浸入眼底。

瞬間把他臉上平時那些嚴謹端正、不容侵犯的嚴肅線條全部融化了。

徹底露出了底下那個藏了五年、隻會在她麵前才會現身的江時序。

他的目光在她燒紅的臉上停了一瞬,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層。

許詩念捂著自己發燙的臉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餘光捕捉到他臉上那個越來越深的笑,腦海忽然又浮起店裡他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笑。

她狐疑地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他,試探地問了一句:

“江時序,你是不是……會聽我們的民族話。”

江時序冇有回答。

他把手裡那兩個保溫杯的袋子往上提了提,一黑一白並排晃了一下。

然後把那包瑪卡隨手接了過來,邁開步子,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走了兩步,他微微側過頭,許詩念還愣在原地,他笑著朝她喊了一句:

“走了,許老師。”

聞聲,許詩念回過神來,看著他稍遠的身影,嘴裡下意識嘟囔了一句話出來,聲音軟糯糯地,像撒嬌:

“你走那麼快乾嘛。”

說完,她快步追了上去。

夜色越來越深,晚風輕輕拂過,沾著花茶店帶出來的一縷若有若無的清甜。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越拉越長,最後融進夜色裡。

再也分不清哪條是他的,哪條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