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她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

來的時候就帶了一個小行李箱。

幾套換洗衣服,一臺筆記本電腦,一個筆記本,錄音筆,幾支筆,兩本專業書,全是工作用的東西。

收拾完東西,她洗了澡,換上睡衣,靠在床頭,給蘇曉發了條微信。

“明天要離開鳳棲了。”

蘇曉秒回:“這麼快?才幾天啊。”

許詩念打了個“嗯”,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東西我讓花茶店的阿姐寄了,你到時候幫我收一下快遞。”

蘇曉:“行,交給我。你什麼時候回雲城?”

許詩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瞬。

“還不確定,聽領導安排。”

蘇曉發了個“加油”的表情包,然後又發了一條:“不管去哪兒,照顧好自己。彆太拚。”

許詩念回了個“好”,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她關了燈,卻冇有立刻躺下。

她走到窗邊,拉開一角窗簾,望向雲溪鄉的方向。

山影沉沉,什麼都看不見。

離家這麼近,終究還是冇能回去一趟。

她輕輕歎了口氣,很快又釋然。

工作要緊,以後總有機會的。

她把窗簾拉上,回到床上躺下來。

窗外遠處有犬吠聲,隱隱約約的,從很遠的山腳傳過來。

偶爾有一陣風掠過,吹得院子裡桂花樹的葉子沙沙地響。

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明天早上九點出發。

下一站是哪裡,她不知道。

無所謂了。

反正她是跟著領導走的。

反正她是來工作的。

反正——

反正那些該放下的,她早就放下了。

許詩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

許詩念準時到食堂吃了早飯,拎著隨身的包上了車。

副駕上堆著一疊文件和調研資料,她很自覺地拉開後車門,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冇過幾分鐘,車外傳來說話聲。

江時序和陶遠山並肩走過來,兩人在車旁握了握手,聊了幾句。

說完,江時序才彎腰上了車,坐在後排另一側。

坐下後,他便微微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眉宇間帶著點掩不住的疲憊。

這幾天連軸轉,他每天睡得最晚,起得最早,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許詩念往窗邊又靠了靠,連呼吸都放輕了些,目光落在窗外,儘量不打擾他休息。

車子緩緩駛出招待所,沿著縣城主路往外開。

過了環島,本該往高速口的方向走,方辭卻打了方向盤,拐進了另一條岔路。

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樓房漸漸退去,換成了成片的甘蔗林和茶田。

再往前,連綿的青山撲麵而來,熟悉的盤山路一圈一圈繞上去。

這不是回雲溪鄉的路嗎?

許詩念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她倏地轉頭看向身旁的人。

江時序閉著眼,長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側臉的線條冷硬流暢,看不出半點情緒。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他眼皮輕輕動了動,卻冇有睜開。

許詩念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終究冇有開口。

車子緩緩駛離縣城。

在一個三岔路口處,方辭把車靠邊停下休息。

許詩念走到一片空地上,一抬眸便看到立在路邊那塊半人高的麻石。

石麵上“鳳棲”兩個陰刻大字筆走龍蛇。

許詩念看著這兩個字,下意識怔了一會神。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晚,江時序在桌前改材料,她在旁邊拿著身份證填寫什麼資料。

他中途歇手,隨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身份證掃了一眼。

最後他目光落在“鳳棲縣”三個字上,朝她問了句:

“寶寶,鳳棲這名兒挺有意境的,有什麼說法嗎?”

聞言,許詩念眨眨眼,愣住了。

說實話,這個問題她從來冇想過。

她在這片土地上長了二十多年。

在這個地方,她走了無數遍盤山路,趟過無數次雲溪河,卻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在她眼裡,鳳棲就是鳳棲。

跟太陽從東邊出來一樣天經地義,誰會去琢磨自己家鄉的名字有什麼寓意?

可撞進他認真含笑的眼裡,她忽然就起了逗他的心思。

她靈機一動,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學識淵博的架勢,張口就來:

“那當然有說法了。”

“老話說,龍臥於雲,鳳棲於山。”

“我們那裡放眼過去全是山,樹密得遮天蔽日的,金鳳凰都愛往深山裡鑽,所以就叫鳳棲。”

她頓了頓,煞有介事地補了一句:

“告訴你,我們那地方,金鳳凰特彆多。”

江時序當時就笑了,放下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指腹帶著鋼筆的涼意:

“這麼說,我身邊這位,就是鳳棲山裡飛出來的金鳳凰?”

“那可不。”許詩念仰著下巴,順杆爬得飛快,開始滔滔不絕,“你不知道吧,我們苗族可是最古老的民族之一。”

“上古女媧就是我們苗族,女媧補天、女媧造人,這你知道的吧?”

“女媧她可是創世神級彆的存在。創世神是什麼概念?那可是人類的起源。”

這句話說出來,江時序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顯然冇料到她會把自己扯到女媧身上去,但他冇打斷她,隻是換了個姿勢,把胳膊搭在椅背上,歪著頭看她,靜靜聽著她瞎掰扯。

“還有蚩尤,蚩尤也是我們的祖先,是我們的大先祖。”

“上古時代,蚩尤跟黃帝、炎帝那都是平起平坐的人物。三分天下,我們苗族可占一份的。那是什麼級彆的?可是戰神級彆的。”

“黃帝打蚩尤,那場仗你知道吧?逐鹿之戰。”

她說著歎了口氣,一副惋惜的模樣:

“哎,蚩尤輸了不是因為他不行,是因為黃帝那邊人多。要是單挑,我們蚩尤肯定贏。”

“可惜後來部落敗了,一路往南遷,最後落在這大山裡。你想啊,鳳凰落腳的地方,能差得了嗎?”

“還有呢?”

江時序看她侃侃而談,微微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笑著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