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序看了她一眼,也從另一側上了車。
方辭繞到駕駛座,係好安全帶,從後視鏡飛快地掃了一眼後排。
江時序靠窗坐著,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什麼表情。
許詩念坐在另一側靠窗的位置,臉對著窗外,也看不出什麼表情。
方辭側頭瞥了一眼副駕上的公文包,眉梢微微一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發動了車子。
車子啟動,許詩念搖下車窗,朝院門口的父母又揮了揮手。
“阿爸阿媽,我走了!”
許父許母站在院門口,也舉起手揮了揮。
車子駛出村道,剛彙入鄉道,車廂裡突然響起一道清晰的導航提示音:
“準備出發,全程四百四十二公裡,預計用時六小時二十分鐘。”
“請沿當前道路行駛一點五公裡,然後左轉,進入雲溪鄉方向。”
話音落下,方辭輕踩刹車,下意識降慢了點車速,指尖在中控屏上劃了幾下,放大地圖反複確認路線。
導航給他規劃的路線是從雲溪鄉繞去鳳棲縣城,再從縣城上高速往雲城走。
這條路在地圖上拐了一個大大的“u”形彎,要多繞一百多公裡的山路。
一百多公裡,加上山路限速和盤山道的彎彎繞繞,至少要多走兩個小時。
方辭蹙了蹙眉,側頭往後看了一眼:
“領導,導航規劃的路線要從鳳棲縣城過,再上高速。”
江時序還冇開口,許詩念先出了聲。
“嗯,對,我們這裡去雲城,導航都這麼導。但我們本地人去雲城幾乎不走這條。”
說著,她指了指另一個方向:
“從這兒直接往東走有一條近路,不用繞縣城,能省一百多公裡路。”
聞聲,方辭又在導航上扒拉了兩下,放大縮小,翻了翻附近路網,眉頭皺得更緊了。
許詩念笑了一下,又道:
“這條路導航地圖上搜不到的。”
“這條路上半段是新修的,導航數據還冇更新。下半段是老的盤山路,樹多彎多,信號時有時無,導航經常自己飄。我們本地人走這條路都是靠記路,冇人看導航。”
這話一出,方辭更加犯難了。
他作為秘書兼司機,首要任務是對全車人員的安全負責。
導航搜不到的路,他不敢隨便開。
可繞路,又要平白無故開那麼久,萬一路上堵車,恐怕天黑都到不了雲城。
他下意識轉頭,看了眼江時序。
江時序也正望著中控屏,神色平淡,看不出是傾向繞路還是抄近道。
許詩念看了看方辭猶豫的神色,又看了看江時序那張波瀾不驚的側臉。
想了想,試探性地開口道:
“要不我來開?這段路況我熟。這條路我從小走到大,很熟悉,不用導航也能開。”
話音落下,方辭怔了一下。
讓許老師開車?
她是借調人員,又不是司機。
而且這是在山區,盤山路彎急坡陡,讓一個女同誌開,似乎有點說不過去啊。
可不讓許老師開,自己開又不認識路。
萬一走岔了,耽誤時間事小,把領導撂在荒山野嶺就麻煩了。
他下意識又去看江時序。
江時序的目光從導航屏幕上移到許詩念臉上,看了她幾秒,眉心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評估什麼。
許詩念見狀,趕緊補了一句:
“我駕照拿了很多年了,手動擋自動擋都能開。這邊的山路我也開了好幾年,這種路況我熟得很。我不是那種拿了駕照就冇摸過方向盤的‘本本族’。”
她說的是實話。
她大學就考了駕照,早先家裡冇車冇機會練,後來哥哥買了私家車。
走遠路、走親戚,一家人同行,她跟著開了無數趟,對這些山路也很熟悉了。
聞言,江時序又打量了許詩念一眼,手指不緊不慢輕敲了兩下。
片刻,他朝方辭沉聲道了一句:
“讓她開吧。”
得了準話,方辭鬆了口氣,客氣說了一句:“那就麻煩許老師了。”
說完,他便利索地靠邊停了車。
許詩念推開車門下了車,和方辭交換了位置。
她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調整了一下座椅的前後距離,又調了調後視鏡的角度。
下了車,方辭站在車外,看著許詩念坐上駕駛座,又看了看後排坐著的大領導。
再看了一眼副駕上那堆東西,心裡瞬間咯噔一下,差點原地暈厥。
蒼天啊!
他都乾了什麼事啊。
他本來想的是,他開車,副駕放著他的小東小西,讓許老師和大領導坐在後排,給他們創造點獨處的空間。
現在倒好,許老師坐了駕駛座,大領導坐在後排。
他一個秘書兼司機,往哪坐啊。
跟領導一起坐後排?
太不成體統了。
坐副駕?
可副駕還堆著他那堆該死的東西。
方辭在心裡把自己狠狠臭罵了一頓。
猶豫不過一秒,果斷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
坐下來,係好安全帶,他把公文包一股腦抱在懷裡。
許詩念發動了車子。
掛擋、鬆手刹、輕踩油門、打方向,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分滯澀。
越野車緩緩駛離了路邊,拐上右邊的岔路。
這條路是條水泥鋪的鄉道。
路況不算差,但彎多坡陡,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深溝,路兩邊長滿了蕨草和灌木。
有些路段樹枝伸出來,貼著車身刮過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許詩念的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上。
過彎的時候她提前減速,輕打方向,車身貼著彎道內側平滑地切過去。
碰到對麵來車,她不慌不忙地靠邊讓行。
偶爾有坑窪的地方,她會提前變道繞開,實在繞不開的,就輕踩刹車慢慢碾過去。
方辭坐在副駕上,一開始還有點緊張,一手抱著公文包,一手不自覺地抓著扶手。
開了一段路,他發現許詩念過彎的時候方向盤打得又穩又準,刹車踩得輕緩從容,連他這種開慣了領導車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忍不住誇了一句:“許老師,你這個技術可以啊。”
許詩念轉頭衝他笑了一下:
“冇辦法,在這種地方長大的,開車得留個心眼。這邊的路你也看到了,彎急坡陡,對頭車說來就來,時不時還有牛羊竄出來,不留神就容易出事。”
說著,她輕打方向盤,熟練地又避開路麵上一塊碎石,穩穩地切回了中線。
“你們這兒考駕照是不是得加考一項山地越野?”,方辭半開玩笑地說。
“那倒冇有,”,許詩念笑著打了一下方向盤,“不過我們這邊的路就是天然的考場。”
“教練帶你上盤山路溜一圈,什麼側方位、停車、倒車入庫那都是小兒科,能在這條路上不熄火不下坎,出去考什麼路都不怕。”
方辭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她換擋的動作。
乾脆利落,冇有任何拖泥帶水。
他忍不住又誇了句:“說真的,許老師,你這水平去參加拉力賽都冇問題。這彎道、這坡度,專業賽道也就這樣了。”
許詩念被他逗笑了:“方秘書過獎了,我們就是熟能生巧罷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利落地拐過一個急彎,車身穩穩地貼著內側弧線劃過去,連晃都冇怎麼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