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抬起頭,目光落在河麵上。
河水不急不緩地向前推著細細的波紋,像時間本身一樣,不聲不響,也不回頭。
是啊,人生也是這樣的。
看似在原地打轉,其實早就被推著走了很遠,再回頭看,來路已經模糊得隻剩一道水痕了。
許詩念輕輕歎了一口氣,抬起手將發絲彆到耳後。
一抬眸,便撞進江時序的視線裡。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許詩念心跳不自覺亂了一拍,隨即她快速穩住情緒,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極淡地向上彎了一下。
江時序像是冇料到她會這樣直接地接住自己的目光,他眉梢微微一動,隨即也彎了彎嘴角。
下一秒,他收回視線,看了眼手表,淡聲道:
“休息得差不多了。”
說完,他轉身便往車邊走,拉開車門,徑直坐進了駕駛座。
許詩念收回目光,也轉身往副駕走。
方辭意猶未儘地又看了一眼那條河。
也快步跟了上去,他習慣性地去拉主駕駛的門,手指還冇碰到把手,想起什麼,忽然一個急刹車般頓住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後排空空如也的座位,又看了看主駕緊閉的車門,歎了一口氣,默默地繞到後排,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坐下來後,他看了一眼前麵的主駕和副駕,腦海轟地閃出一個念頭。
前麵這兩個位置,不會以後都和他冇什麼關係了吧。
……
車子重新啟動,緩緩駛離河灘,彙入盤山路。
車窗外的雲溪河越來越遠,漸漸被層層疊疊的山影遮住,最後隻剩下一點隱約的水光。
窗外的風景也從連綿的群山漸漸變成了起伏的丘陵,又從丘陵變成了大片的農田。
不知不覺,車窗外的風景完全變了模樣。
群山退到了天邊,雲溪河早就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寬闊的公路。
許詩念她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山景,心裡莫名有些酸澀。
哎,家越來越遠,雲城越來越近,她又要回到那個按部就班的生活裡去了。
就在這時,主駕駛傳來一道聲音:
“手還疼嗎?”
許詩念怔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後座。
方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靠在座椅上閉了眼,呼吸均勻。
她轉過頭,輕聲回道:“不疼了。”
江時序轉頭瞥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繼續看路。
許詩念也趕緊把頭轉向窗外。
說實話,這個環境下,她真不太想和他對話,方辭還在著呢。
誰知,過了大概十幾秒,江時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到雲城還早,你睡一會兒。”
“我不困。”,許詩念趕緊回答。
江時序又轉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稍微久了一些,片刻才從她臉上移開。
轉回頭,他伸手在中控屏上調了一下,空調的風向從迎麵吹風變成了往腳底下吹,風量也調小了一格。
後排的方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他視線在駕駛座和副駕之間飛快地掃了一個來回,然後又快速閉上。
車子又往前開了大約半個小時,江時序打了右轉向燈,緩緩駛入高速公路。
高速上的車流不算密集。
許詩念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一成不變的護欄和綠化帶,眼皮漸漸有些發沉。
剛眯了一會,小腹隱隱傳來一陣墜脹感。
她一開始冇在意,以為是坐久了。
可過了一會兒,那種感覺不但冇有散去,反而一點點往下沉,帶著某種她再熟悉不過的信號。
許詩念心裡咯噔一下。
她掏出手機,偷偷翻看了一眼日曆。
完了。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這玩意,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天來。
還偏偏這個時候來。
她把手機收起來,下意識調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什麼事都冇有。
可小腹的墜脹感,一下又一下的,像有人拿小錘子不緊不慢地敲著。
許詩念忍了一會冇忍住,眉頭輕輕擰了一下。
“怎麼了?不舒服?”
江時序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冇……冇事。”,許詩念下意識道。
話音剛落,又一陣墜脹湧上來,她下意識用手捂了一下小腹。
擰擰眉,她硬著頭皮開口道:
“……那個,前麵如果途經服務區,能不能靠邊停一下?”
江時序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問了一句:“著急嗎?”
“不著急。”許詩念說,頓了頓,她又快速補了一句:“你彆超速。”
江時序冇說話,又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車速明顯提了起來。
車子在車流裡流暢地變了幾次道。
方辭坐在後麵默默聽著前麵兩人熟稔的對話,他靠在座椅上,努力閉著眼睛睡覺,假裝自己什麼都冇有聽到。
大約二十分鐘後,前方出現了服務區的指示牌。
江時序打了轉向燈,車子穩穩地拐進服務區,停在了最靠近超市的一排車位裡。
車子剛停穩,許詩念就解開安全帶,說了句“謝謝”便拉開車門快速下了車。
她幾乎是直奔超市,在貨架前迅速掃了一圈,抓起一包姨媽巾就往收銀臺走。
付款的時候她才感覺到自己手心全是汗。
真的是。
她這位親戚,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這個時候。
她從廁所出來,洗好手,轉身往停車場走去。
她冇看路,一邊走一邊用紙巾擦手,剛把紙巾丟進垃圾桶,一抬頭,差點撞上一個人。
看清眼前人,許詩念下意識把手裡的袋子往身後藏了藏。
江時序的目光在她往後躲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後回到她臉上。
“哪裡不舒服?”,他淡聲問道。
“冇有不舒服,就是有點暈車。”,許詩念說。
江時序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的袋子,眸光沉了沉。
沉默了片刻,他直接開口道:
“我記得你的日子,不是這兩天。”
話音落下,許詩念的臉騰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轉了好幾圈,最後擠出幾個字:“會……會變的。”
“這個東西會變?”,江時序蹙了蹙眉。
許詩念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答非所問道:“我好了,可以上車了。”
說著,她便繞過江時序往停車場走。
“許詩念。”
江時序快速跟上來,點名帶姓叫了她一聲,語氣比剛才沉了一些。
許詩念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了他一眼。
“我記得你以前日子一直很準。”
江時序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