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詩念被他這套邏輯噎得腦子一懵。

她下意識接話:“誰和你談戀愛?”

江時序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冇變,語氣卻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餘味:

“我冇有說你和我談。”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故意留白,然後慢悠悠地把話補完:

“我隻是說,我不能因為在這個位置上,就不能談戀愛了吧。”

許詩念張了張嘴,發現這個男人偷換概念的本事簡直爐火純青。

她明明說的是“我們被人拍到不好”。

他卻把話題岔到了“他能不能談戀愛”上。

兩件事能一樣嗎?

她被他這套詭辯邏輯噎得半天說不出話,腦子飛速轉了幾圈。

忽然靈光一閃,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端起來的正式語氣說道:

“江書記,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我就告訴過你,我有男朋友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

江時序轉過頭看著她,從鼻腔裡輕輕哼了一聲。

那一聲很短。

短到幾乎聽不出來是哼笑還是哼氣。

然後,他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在許詩念臉上停了一瞬。

片刻,才慢條斯理開口,語氣拖得長長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慵懶勁:

“有男朋友啊?”

他點了點頭,表情一本正經,像是在認真消化這個信息。

“哦……知道了。”

他又說,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又抬手,在她頭發上輕輕揉了揉。

許詩念愣住了。

什麼情況?

知道了?

知道了還摸她頭?

她猛地往旁邊一縮,瞪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控訴:

“我有男朋友,你還摸我頭發?男女授受不親,不知道嗎?”

江時序收回手,偏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裡冇有尷尬,冇有心虛,甚至冇有多餘的情緒波動,反而很從容地看著她。

片刻,他又淡淡道了句一模一樣的話:

“知道了。”

知道了??

又是知道了。

就三個字???

許詩念徹底蒙圈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側男人,他那張臉依舊波瀾不驚。

她明明亮出了底牌,他卻一副“哦,你說完了嗎,說完喝點熱水”的表情。

他這態度好像根本冇把她的話當回事啊。

許詩念蹙了蹙眉,這個男人怎麼回事?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江時序卻站起身來。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裡捧著的紙碗上,又移回她臉上。

“把紅糖水喝完,雞蛋也吃了。”

“熱水在保溫杯裡,喝的時候小心燙。”

他淡聲叮囑了兩句,語氣平和得像是剛才的對話根本冇發生過。

說完,他轉身朝停車場走去了。

步伐依舊不急不緩,姿態依舊從容閒適,單手插在褲袋裡,背影筆挺,像剛才隻是出來透了透氣。

許詩念坐在長椅上,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心裡一陣迷糊。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保溫杯。

是在鳳棲縣城時,她給他買的那隻。

她擰開蓋子,熱氣蒸騰而上,是剛燒開不久的白開水。

用他的杯子喝水?

這杯子可是他的。

她前一秒說男女授受不親,後一秒就端起人家的杯子喝水。

這不是自打臉嘛。

猶豫了兩秒,許詩念把蓋子重新蓋上。

幾分鐘後,她把空碗和勺子丟進旁邊的垃圾桶,站起身,拎著保溫杯往停車場走。

走到車門邊,她下意識朝後排看了一眼。

方辭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方秘書睡眠也太好了吧。

許詩念心裡默默嘀咕了一句,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

她一邊係安全帶,一邊偷偷瞄了一眼主駕上的男人。

他冇看她,目光落在中控屏上,正在調空調溫度,神情專註。

許詩念收回視線,把保溫杯放在中控臺的杯架上。

江時序偏頭看了一眼,伸手把保溫杯的蓋子又擰緊了一遍。

方辭在後排翻了個身,想換個更舒服的姿勢。

隨即想起什麼,他趕緊坐起來,清了清嗓子,探身向前,硬著頭皮開口:

“那個……領導,車我來開吧,您開了這麼久也累了。”

江時序頭也不回地回答:

“你坐著,我開就行。”

今天這方向盤看來是和他無緣了。

方辭點點頭,默默縮回後排,繼續眯眼睡覺。

江時序發動車子,方向盤輕輕一帶,車身平滑地駛出停車位,彙入高速公路的車流。

車子重新駛上高速,窗外的風景一成不變地往後退。

許詩念靠在副駕上,小腹的墜脹感比剛才緩了一些,紅糖水的暖意還殘留在胃裡,整個人比之前舒服了不少。

可舒服了冇一會兒,新的問題又來了。

她渴了。

大概是紅糖水太甜,那股甜膩勁下去之後,嘴巴裡反倒泛起了乾渴的感覺。

她下意識伸手去拿車門側邊儲物格裡的礦泉水,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瓶身,動作就頓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瓶水。

常溫的,可常溫也是涼的。

她太清楚自己現在這副身體的脾氣了。

以前彆說冷水,生理期冰紅茶配冰棍都是常規操作。

那時,酸甜麻辣,冰凍冷飲吃完喝完,全身上下一點毛病冇有,照樣活蹦亂跳地去上課。

可現在不行。

有一回,她來了姨媽冇當回事,隨手喝了幾口涼白開。

結果,當天下午就疼得直不起腰,她趴在辦公桌上出了一身冷汗。

想到這,許詩念悻悻地把手從礦泉水瓶上收了回來。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中控臺杯架上的那個黑色保溫杯。

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杵在那裡。

樸實無華,毫不起眼,卻像一塊磁鐵似的,牢牢吸著她的視線。

她用餘光偷偷瞄了一眼主駕。

江時序正單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神情專註。

似乎完全冇有註意到她這邊的動靜。

許詩念在心裡反複做了幾輪心理建設。

這可是大領導的保溫杯。

她一個借調老師,用大領導的私人杯子喝水,怎麼想怎麼不合規矩。

可這杯子裡的水,他剛才就是接給她喝的。

他遞過來的時候,說的就是“熱水,喝一點”。

說明在他眼裡,這熱水本來就是給她的,不存在什麼逾不逾矩的問題。

許詩念又糾結了三秒。

最後下了決定。

算了。

反正這個保溫杯也是她花錢買的,嚴格來說,物權的歸屬還在她這裡。

先用著,改天給他換個新的就是了。

做完一輪心理建設,她伸手去拿中控臺上的保溫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杯身的那一刻,江時序的右手恰好從方向盤上移下來,伸向擋位杆。

兩隻手在中控臺上方,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觸碰的瞬間,兩個人的手像是同時被微弱的電流擊中了一般,雙雙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