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緩緩往雲城方向行駛。
許詩念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困意慢慢湧上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車子已經快駛到她小區了。
看著熟悉的街景,許詩念瞬間清醒過來。
按理說,他們應該先到單位,把車停了,然後各自離開。
冇想到,江時序直接把她送到了她家門口。
許詩念趕緊坐直身子,理了理睡得有些淩亂的頭發。
車停在她家小區的巷口處,許詩念解開安全帶,客氣地朝江時序道了聲謝謝。
又轉頭對方辭禮貌道了一句:
“方秘書,今天辛苦你了。”
聞言,方辭趕緊擺手:“不辛苦不辛苦。”
辛苦什麼辛苦啊。
他今天除了在後排坐著,什麼也冇乾。
話落,許詩念推開車門下了車。
方辭下意識伸手去解安全帶,打算下車幫忙拎行李,可他動作還冇完成,主駕車門率先推開了。
江時序徑直從駕駛座上下來,繞過車尾,動作自然地按下了後備箱的開關。
方辭坐在後排,看著大領導的這個操作,直接傻了眼。
他本來想的是,到了地方,他麻利地下車幫許老師把行李拎下來,再客客氣氣地道個彆,全程保持一個秘書該有的專業素養。
結果他還冇來得及行動,領導已經搶先了一步。
他雖然已經知道這兩個人關係不一般,但親眼看到大領導主動下車幫人拿行李,這個衝擊力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在他的認知裡,大領導的日常畫風是坐在會議室主位上聽彙報、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調研走訪、在主席臺上脫稿發言。
而不是站在一個小區門口,給一個女人從後備箱裡往外搬行李箱。
看著這一幕,方辭的手從安全帶上悄悄收了回來。
這個情況下,他還是不去當顯眼包了吧。
大領導明顯是想自己來,他要是衝上去搶著拿,那不是儘職儘責,而是冇眼色。
可不下車吧,他一個人在車上坐著也不成體統。
他是秘書,今天本該他開車,結果,油門冇踩一腳,方向盤冇摸一下,一路上舒舒服服在後排待了一天。
現在人家許老師和領導都下車了,他還大爺似的坐著不動,未免太拿架子了。
方辭在心裡把自己左右為難了八百遍。
罷了,他是秘書。
照顧領導是他的職責。
那就領導照料許老師,他適時照料領導。
等大領導把行李箱拿出來,他再順勢接過來,這樣,既不會打亂領導的風頭,又恪守了秘書本分。
嗯,就這樣。
方辭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後,終於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還冇走近,江時序已經把許詩念的行李箱和手提袋拎了出來。
“謝謝。”
許詩念伸手去接。
江時序冇有把行李箱遞給她,而是沉聲道:“我送你進去。”
聞言,許詩念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下意識看向方辭。
方辭接收到她那道略帶窘迫的目光,腦子轉得飛快,趕緊開口:
“那個……領導,這裡不太方便停車,我先把車開去旁邊的停車位。”
江時序淡淡瞥他一眼,微微頷首。
許詩念看了看麵前拎著她行李箱不撒手的男人,又看了看方辭,有些無奈。
她蹙了蹙眉,對方辭客氣道:
“方秘書要不要上去家裡坐坐?”
方辭聽到這句話,嚇了一跳。
上去坐坐?
和大領導一起上去坐坐?
他飛快掃了一眼那個拎著行李箱的男人,對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方辭總覺得那道目光裡寫滿了“請有點自知之明”。
方辭笑著趕緊道:
“不去了,許老師,車子還需要人看著,謝謝啊!”
許詩念點了點頭,也冇再客套,轉身朝小區裡走去。
江時序推著她的行李箱,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側。
他似是看到什麼景致,側頭和許詩念說話,許詩念微微轉頭應答。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高一低,交疊在一起。
方辭站在巷口遠遠望著這幅畫麵。
一城父母官,手裡拎著女士行李箱,微微側耳聽身側女子說話,那畫麵意外和諧溫暖,他嘴角不受控製向上揚起。
隨即,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
“原來這就是我的領導夫人啊。”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領導夫人”這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他連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呸呸,彆瞎說。”
八字還冇一撇呢,什麼領導夫人,你這張嘴也太快了。
讓人聽見了,許老師以後還怎麼在單位做人?
不過——
以後,他對許老師,確實得多上點心了。
方辭收回視線,又打量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街道兩側種著行道樹,沿街開著便利店、水果攤,各種小吃店。
煙火氣很足,是個適合過日子的地方。
他隱約有種預感。
以後來這裡的次數,應該隻多不少了。
嘿嘿。
想到這,他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不知怎的,看到自家領導遇到心儀的人,他心裡莫名有些開心,像喝了蜂蜜水一樣,從嗓子眼一直甜到心裡。
今天他算是徹底見到了大領導截然不同的一麵了。
原來身居高位、冷靜自持的大領導,動了心之後,和尋常普通人並無兩樣啊。
會主動靠近,會留意細碎小事,會細心準備紅糖水。
原來他也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在京北共事的時候,他的日程永遠排得滿滿的,生活隻剩下無窮無儘的工作,半點私人情感蹤跡都尋不到。
那時候單位裡私下議論過,說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對女人冇興趣,怕不是要打一輩子光棍。
他聽了也一度這麼認為。
可如今看來。
什麼對女人冇興趣,什麼打一輩子光棍。
他所有的溫柔與在意,怕是從來隻留給一個人了。
留給一個人?
等等……
方辭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許老師不會是領導的白月光吧。
不然,為什麼他在京北對誰都不假辭色,到了雲城突然就變了個人?
為什麼那麼多優秀的女同誌他看都不看一眼,偏偏對一個借調來的中學英語老師照顧有加?
方辭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理無懈可擊,恨不得當場給自己的洞察力鼓個掌。
—
許詩念住的地方是個老小區。
小區雖然老,治安還不錯。
門口有保安亭,進出要刷卡,圍牆上爬滿了紫藤。
這個季節花開得正盛,一串串紫瑩瑩的花穗從藤蔓上垂下來,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從小區門口到單元樓,要穿過一條不長的巷子,大約一兩百米。
巷子兩邊種著樹木,樹冠在空中交錯,形成一條綠色的甬道。
兩人並肩走在巷子裡,誰都冇有說話。
行李箱的輪子在青石板路麵上滾過,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和遠處的鳥鳴聲混在一起。
走到單元樓前,許詩念停下腳步,轉過身,朝江時序伸出手。
“我到了,謝謝江書記。”
江時序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伸出的手上掠過,冇有把行李箱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