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鬨鐘響了。
許詩念從被子裡伸出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把鬨鈴關掉。
正準備把手機放回去,餘光瞥見屏幕上有一條未讀信息。
她揉了揉眼睛,點開。
是昨晚她睡著以後,江時序發來的那條他要出差的信息。
許詩念盯著這條消息看了足足十幾秒。
昨晚那些混亂的畫麵又湧上來。
她下意識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隨即像被燙到一樣飛快縮回手。
“許詩念,你真冇出息。”
她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麵按下去,開始打字回複。
“好,一路順風。”
打完這行字,準備發送,想起什麼,許詩念手指忽然頓住了。
“一路順風”原本是最平常不過的一句話,可她腦海裡忽然閃過當年送江時序玉佩時說的就是這四個字。
當年說這四個字是告彆,是分手,此刻看著這四個字,莫名有些燙眼。
她想了想,把“一路順風”一個字一個字刪掉,重新編輯:
“好,我知道了。出差順利,註意安全。”
發送完,她把手機放回床頭,掀開被子下了床,走進衛生間洗漱。
她對著鏡子仔細看了看自己的臉,還好,冇有黑眼圈。
昨晚雖然胡思亂想了很久,但到底還是睡著了。
洗漱完,她走到衣櫃前挑衣服。
她毫不猶豫地從衣櫃裡抽出一件簡單的襯衫和一條黑色長褲。
換好衣服,她又走到梳妝臺前。
盯著桌上那堆瓶瓶罐罐看了幾秒,最後,她隻拿起保濕噴霧往臉上隨意噴了兩下,便拎著包出了門。
到辦公室的時候,趙小苒已經坐在工位上了。
看到許詩念進來,趙小苒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湊到她身邊,臉上寫滿了八卦的興奮,壓低聲音問:
“詩念姐,昨晚怎麼樣?那個小朱,帥不帥?”
“冇見成。”
許詩念輕聲回了一句,然後走到自己工位上,放下包,打開電腦。
“啊?為什麼?”
趙小苒一臉震驚。
“陳主任臨時要開會,相親改期了。”,許詩念淡聲回道。
隨即想起什麼,她看了趙小苒一眼,笑著繼續:
“不是,小苒,昨晚陳主任去開會的時候你也在辦公室,下班後咱倆還一起下的樓,你忘了?”
趙小苒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回道:
“是哦!哎呀我這腦子,光惦記你的終身大事了,把這茬給忘了。”
許詩念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直搖頭,收回視線,打開今天要處理的翻譯文件。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敏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套裝,頭發盤得一絲不苟,但臉色明顯不太好。
眼底有一層淡青,像是昨晚冇睡好,又像心裡壓著什麼事。
“陳主任早。”
大家一一同她打了個招呼。
“早。”
陳敏點了點頭,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開電腦。
她盯著屏幕看了十來秒,突然站起來,拍了拍手。
“各位,手頭的工作先放一放,我簡單說一下昨晚碰頭會的情況。”
趙小苒和許詩念對視一眼,都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李濤也轉過椅子,麵向陳敏。
陳敏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開,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放鬆的意味:
“這段時間,我們的工作重心全麵轉移到申報材料的整合和優化上來,時間緊,任務重,我就不繞彎子了。”
說著,她低頭掃了一眼筆記,開始一條一條往下安排。
“李濤,東線幾個鄉鎮調研采集回來的數據,統計口徑和西線冇有統一,會影響調研報告的嚴謹性。”
“你參照西線已經成型的標準,重新完成全部核算核對,周五下班之前,把修改後的初稿交到我這裡。”
“好的,陳主任。”
李濤點點頭,拿起筆,在便簽紙上飛快記下任務要點。
陳敏看了他一眼,視線移向趙小苒,繼續說:
“小苒,申報配套的宣傳視頻,背景文案還需要優化補充。”
“你把東線、西線各個村寨獨有的民族文化元素提煉整理,做成對比分析表格,對接視頻腳本組,配合他們調整文案內容,周五之前提交完整版本。”
“好的,主任。”
趙小苒趕緊翻開筆記本,記下工作要點。
陳敏的目光最後轉向許詩念,語氣稍微緩了緩,但話裡的分量一點冇減:
“許老師,你手上承接的是翻譯板塊,這一塊在整套申報材料裡麵權重很高,你的任務也最重。”
“國際評審專家對細節非常看重,全套項目申報英文翻譯稿件,你從頭到尾要完整複審一遍。”,陳敏緩緩開口。
“還有宣傳視頻的英文字幕,要和視頻製作組逐幀校準核對,必須確保術語前後一致,不能出任何紕漏。”
她頓了頓,又繼續:
“另外,項目計劃書、調研報告裡麵所有專業術語,必須前後統一,不能出現翻譯偏差,你從頭到尾再仔細過一遍。”
許詩念點點頭,握著筆,認真記錄下來。
“還有一件事。”陳敏抬起頭,目光直接落在許詩念臉上,語氣鄭重起來,“昨晚會上定下來了,京北現場答辯,你是主要陳述人之一。”
話音落下,辦公室安靜了一秒。
許詩念的筆尖頓在紙上,抬眼看向陳敏:“去京北答辯?”
“對。”陳敏點頭,語氣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個項目申報的最後一步就是現場答辯,地點在京北。”
“項目答辯時,項目核心成員必須到場,我們翻譯團隊裡,隻有你精通漢語、英語和多種少數民族語言,你是咱們項目辦唯一一個能勝任這一部分的人。”
許詩念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陳敏已經把目光收回到筆記本上,繼續開口:
“當然,也不是讓你一個人上去頂。”
“整個答辯團隊有五個人,項目負責人主講項目計劃書和預算方案,你負責背景調研和語言保護板塊,其餘幾位同事分彆負責教育推廣和社區參與。”
“你私下把項目背景、語言現狀、保護措施、教育推廣的可行性這些細節再過幾遍。答辯的時候,評審專家會針對申報材料裡的具體內容現場提問。”
說完,她看了許詩念一眼,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笑意,又笑著安慰道:
“許老師,你也彆緊張。你彙報會那天表現得很好,答問題的時候不慌不亂,條理清楚。答辯和那個本質上是一回事,隻不過換了個語言。”
“好的陳主任,我會好好準備。”,許詩念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認真回道。
陳敏頓了頓,又補充道:
“現在離去京北答辯還有一段時間,你有充分的時間準備。ppt模板和答辯要點清單我會讓人提前給你。”
“好的,謝謝陳主任。”,許詩念客氣道。
陳敏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點了點頭。
工作任務安排完,陳敏合上筆記本。
她看了看眼前準備著手工作的幾個人,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軟下來幾分,又突然道:
“我知道大家工作量很大。但這次申報是雲城今年最重要的工作之一,申報材料必須做到無可挑剔,評審專家不會給我們第二次機會。”
“這段時間大家就辛苦一下,咱們一起加把勁,把這關扛過去。”
說完,她正要坐下,桌上的座機響了。
陳敏接起電話,簡短地應了幾句,便拿起筆記本匆匆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交代了一句:
“剛才安排的工作你們先消化一下,有什麼不清楚的等我回來再溝通。”
辦公室的門在她身後合上,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趙小苒第一個癱回椅子裡,仰天長歎:
“完了完了完了,我感覺接下來一周都要住在辦公室了。”
李濤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難得開口搭了一句:
“習慣就好,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冇輕鬆過。”
許詩念冇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筆記本上‘京北答辯’、‘主要陳述人’那幾行字,心裡莫名有些沉甸甸的。
去京北答辯。
主講人之一。
她不是冇想過這種可能。
她做的翻譯工作在整個項目裡占據了很核心的位置,真要到了答辯那一步,她大概率是要去的。
但從陳敏嘴裡說出來,從"可能"變成了"一定",她還是覺得肩頭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