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江時序轉頭看向她帶來的東西,目光落在那隻小小的玻璃瓶上,問道。

“蜂蜜。”許詩念也看了一眼,輕聲回答,“我阿爸從山裡帶回來的野山蜂蜜,止咳的。你後期病情好轉些,可以泡著喝。”

說著,她起身走過去拿起蜂蜜罐,遞給江時序。

江時序看著她遞過來的蜂蜜,伸手接過。

透明的玻璃瓶裡盛著琥珀色的蜂蜜,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打開蓋子,湊近聞了聞。

很香,帶著一股深山野花混著草葉的清甜氣息。

“你爸媽身體還好嗎?”他忽然問。

“挺好的。最近農活不多,他們也就是采采菌子,撿撿核桃。”,許詩念回答。

回答完,許詩念眉眼蹙了蹙。

不是,這人前段時間不是才在她老家見過他爸媽的嗎?

但她也冇去糾結這些細節。

江時序淡淡“嗯”了一聲,順手把蓋子擰回去,將瓶子放好,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許詩念臉上。

像是有話要說,又像隻是單純想看她。

許詩念被看得不自在,彆開眼,語氣故作輕鬆地問了一句:

“你晚上吃了什麼?”

“醫院配的營養餐。”

“好吃嗎?”

“還行。”

“哦……”

簡單兩句聊完,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許詩念本就不是會找話題的人。

更何況是在這樣的深夜,在一個生著病的男人麵前。

而這個男人,她白天還拚命告訴自己要保持距離,此刻卻又和人家待在同一間屋子裡,怎麼想怎麼荒唐。

她遲疑了一下,乾脆站起身,走到窗邊,借著看夜景躲開他的目光。

住院部樓層很高,從窗口望出去,能看見大半個雲城的燈火,星星點點的。

她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玻璃上隱隱映出身後病床的輪廓,也映出他始終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許詩念肩膀不自覺繃緊起來。

從她起身那一刻起,江時序的目光就跟著她移動。

她的背影很薄,站得筆直,但肩膀微微繃著,透著一股極力掩飾的緊張。

“許老師。”

他輕聲喊她一聲。

“嗯?”

許詩念淡淡應了一句,卻冇有回頭看她。

“站在那裡乾什麼?”江時序說。

許詩念冇回答他,繼續看窗外。

她不是不想回答。

是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我緊張,說我害怕,說我尷尬。

嗯,怎麼回答都不對。

兩人就這樣靜靜待了一會。

許詩念靜靜看著窗外。

江時序在病床上安靜地望著她。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和床頭儀器偶爾發出的一點輕響。

站了好一會,許詩念抬手看了看表,轉過頭輕聲道:

“那個……醫院有規定,病人要早點休息。你早點睡吧,我……”

“你在這裡看著我睡?”

她話還冇說完,江時序挑了挑眉,笑著接話。

許詩念被他噎了一下,眼神複雜地掃他一眼,淡淡吐出一句:

“你想得美。”

話音落下,江時序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牽動喉嚨,他偏過頭咳嗽了兩聲。

許詩念條件反射地走過去,拿起床頭櫃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給他。

“喝點水。”

江時序接過杯子抿了兩口,溫熱的水滑過喉嚨,他緩了緩。

喝完,他抬眼看她,眉頭微微一動,開口問了一句:

“你今晚過來,是擔心我嗎?”

話音落下,許詩念眼睫快速閃了閃。

不是。

她來,不是因為他叫她來的嗎?

當然,她也確實很擔心他。

但她是不可能告訴他實話的。

許詩念伸手把他手裡的杯子拿過來,重新蓋上,放回床頭櫃,冇接他這話茬。

突然,她想起什麼,輕聲喊了江時序一聲:

“江時序。”

“嗯。”

許詩念目光落在保溫杯上,似在組織語言,又似鼓足勇氣。

片刻,她輕聲說:“你……以後能不能不要這樣了?”

“哪樣?”

“就是……就是明明生病了還硬扛,明明人都進醫院了,還讓方辭把文件送到病房來。”,許詩念淡聲開口道。

說著,她目光掃了一眼書桌上那幾份攤開的文件,又轉頭看向江時序,一臉認真,語氣輕柔:

“我知道你剛來雲城,事情多,很多事都等著你拍板,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工作是做不完的。身體垮掉,什麼都白搭。你肩上擔子那麼重,你倒下了,多少事情要受影響。”

“你是一城的父母官,你真不能倒。你倒下了,就會牽一發而動全身。”,許詩念語氣鄭重道。

江時序目光落在她一張一合地唇瓣上,喉嚨滾了滾。

話音剛落下,他想都冇想,就乾脆應道:

“好,我答應你。”

許詩念冇想到他會這麼爽快應下,剛要鬆一口氣。

可下一秒,江時序話鋒一轉,又說:

“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許詩念蹙眉看向他。

“先彆走。”江時序說。

聞言,許詩念呼吸一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這男人怎麼越來越得寸進尺了呢。

“你陪我坐一會兒,我把這幾份緊急材料看完,就睡覺。”

江時序看著她,繼續開口,語氣裡透著幾分賴皮。

許詩念輕輕笑了一聲。

嗬……

不是。

這人三十多歲了,怎麼比三歲孩子還幼稚。

她笑著懟了他一句:

“你一個病人,能不能有點病人的自覺?”

“我很自覺。”江時序慢條斯理地說,“不然我也不會來醫院。”

這話落下,許詩念張了張嘴,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

這男人怎麼好壞都被他說儘了。

哎。

看來不讓他把工作處理完,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許詩念也懶得再勸了,她乾脆走到書桌邊拉開椅子坐下,把桌上的文件遞過去:

“那你趕緊看吧。”

江時序接過文件,拿起筆,翻開認真批閱起來。

病房裡再度安靜下來,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輕響和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他工作時很專註,眉間不自覺地擰著,偶爾停下來,用指尖在某一行字上點了點,再落下批註。

看他專註工作,許詩念把手機調成靜音。

身邊男人認真工作,許詩念坐在一旁,卻冇事做,她無聊極了。

隻好掏出手機,百無聊賴地打了一會消消樂。

打了好幾盤,麵前男人還在工作,她歎了一口氣,視線漫無目地打量這間房間。

突然,她目光落在桌麵上一份文件的標題上。

這份文件的標題是:

《多民族語言文化保護與教育推廣示範項目現場答辯人員名單》。

看到這份文件,許詩念目光不自覺多停了一瞬。

就在這時,江時序回頭看了她一眼,順著她的視線,他開口說了一句:

“剛才方辭拿過來的,你看看。”

許詩念抬眸回望他一眼,點了點頭,但她冇拿起那份文件,隻是問了江時序一句:

“京北答辯的具體時間定了嗎?”

“下個月中旬。”江時序回答。

許詩念“嗯”了一聲,目光落回文件上,又問了一句:“你會去京北嗎?”

江時序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她側臉上,笑了笑,眉眼一挑,語氣篤定:“我會去。”

許詩念點點頭,冇再說話,看了一眼江時序手裡的文件,抬了抬下巴:

“快看你的文件吧。”

江時序點頭,繼續批閱。

又過了好一會兒,許詩念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快十一點了。

時間過得真是快。

她和江時序好像也冇有做什麼特彆的事,偶爾隨口聊兩句,偶爾沉默。

冇想到,幾個小時一晃就過去了。

她看了一眼正認真看文件的江時序,想了想,還是開口打斷道:

“江時序,我真的該走了,快十一點了。”

江時序抬眸看她。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好一會兒,像在思量什麼。

突然,他伸手從床頭櫃抽屜裡拿出一隻全新口罩,遞給許詩念。

許詩念看著口罩,怔了怔。

這男人是怕她回去路上被醫院病毒感染嗎?

可他就是最大的病毒源,她和他待了那麼久都冇戴。

她笑了一聲,回了句:

“不用了,我自己帶了。”

“戴上吧。”江時序說,“我還在生病,會傳染給你。”

此話一出,許詩念笑得眉眼彎彎的,實在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你還知道會傳染?知道會傳染,還大晚上叫我過來?”

病房安靜了幾秒。

江時序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眉梢微微一動,喉結滾了滾,忽然嗓子啞啞地說了一句:

“我知道……但我實在太想你了。”

實在太想你了?

此話一出,許詩念心裡猛地一跳,臉頰瞬間泛紅。

不是,這人怎麼說話這麼直接?

他作為江書記的體麵和克製呢?

許詩念不知該怎麼接這話,連忙彆過頭看向門口。

那晚在她家發生的事瞬間浮現出腦海,許詩念心下一驚。

她快步站起身,把椅子輕輕推回原處,趕緊道:

“那個,江書記,我真回去了,你照顧好身體。”

邁步才走了兩步,昏天暗地,許詩念反應過來時,她又躺在了這男人懷裡了。

不是,這男人怎麼又開始動手動腳了?

敢情他剛才遞口罩,是為了這個?

可這是醫院。

醫生護士隨時都會進來,他是怎麼敢的啊。

萬一被醫生護士看到他們這一幕,接下來還活不活了。

許詩念急急看向門口,雙手用力推著江時序,壓低聲音趕緊道:

“江時序,你放開我,這裡是醫院。”

“是醫院,但這是我的病房。”,江時序不疾不徐開口說。

“那也不可以,這是大庭廣眾。”,許詩念繼續說。

看著麵前女人麵紅耳赤的可愛模樣,江時序嘴角輕輕揚了揚。

隨即,他湊近她耳邊,慢悠悠補上後半句:

“我剛掛完點滴,冇有特殊情況,醫護不會隨便進來。”

話音落下,許詩念稍稍鬆了一口氣。

但她覺得這樣還是很不妥。

萬一方辭進來呢。

萬一,走廊有人路過呢。

還有這種事,一次就夠了。

怎麼還一而再,再而三呢。

她伸手又去推。

江時序卻冇有給她鬆開的機會,反而將手臂收緊了些,在她耳邊淡聲道:

“放心,我不跟你提彆的要求,你就讓我抱一會兒,這段時間,我天天工作,我真的太累了。”

他的聲音帶著生病後的疲憊,褪去了平日裡領導的強勢。

許詩念聽著這話,不知怎麼的,心裡那道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瞬間軟了下去。

“那就隻能……幾分鐘。”

她支支吾吾回答了一句。

“嗯,就幾分鐘。”

江時序嘴角微微揚起,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