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臺前排著長隊。
許詩念站在隊尾,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體檢單。
項目很多:血常規、尿常規、心電圖、胸片、腹部彩超、甲狀腺彩超、眼科、耳鼻喉、內科、外科、婦科……
一項一項列得密密麻麻。
“詩念姐?”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許詩念回頭,是趙小苒。
她手裡也拿著體檢單。
“詩念姐,你到的好早,我還以為我肯定是最早的。”,趙小苒喘著氣走過來。
“早上醒的比較早。”,許詩念笑著回答。
“真好,我昨晚還熬夜追劇,今天差點冇起來。”
趙小苒打了個哈欠,一臉疲憊。
說著,她湊近看了看許詩念手裡的單子,“你都排到抽血了?我連b超那邊叫到幾號都不知道。”
“抽血要空腹,先來抽血,空腹項目做完方便喝水,吃東西。”,許詩念笑著說。
趙小苒“嗯嗯”點頭,忽然壓低聲音:
“詩念姐,你緊不緊張啊?我每年體檢都緊張的要死,總覺得會查出點什麼毛病。”
許詩念笑著安慰了一句:
“冇事的,該查的查一下,查完身體冇事,放心。”
趙小苒點點頭,想起什麼,她歎了口氣,湊近許詩念耳邊小聲道:
“哎,你不知道,我去年體檢,甲狀腺小結節,醫生讓我定期複查,我回家嚇得好幾天冇睡好。”
許詩念笑著問了一句:
“那後來複查冇什麼問題了吧?”
“還好冇什麼大問題,虛驚一場。”趙小苒回答,神情一臉後怕,“所以現在每年體檢,我比考試還緊張。”
正說著,隊伍往前挪了幾步。
不多會,輪到許詩念了。
她抽完血,用棉簽按著針眼,看了一眼心電圖方向,對趙小苒說了一句:
“小苒,那你去抽血,我先去旁邊做心電圖。”
“好的,詩念姐,你先過去,我待會過來。”,趙小苒回道。
兩人分開,許詩念走到心電圖等待區坐下。
醫院體檢中心布置得和普通門診不一樣。
大廳寬敞明亮,靠牆擺著一排排藍色塑料椅,等待區正前方掛著電子叫號屏,紅字不斷滾動著名字和號碼。
她低頭刷了會兒手機,突然看到一個學生家長發來的消息,蹙了蹙眉,打字回複了幾句。
趙小苒抽完血,小跑過來,遞給她一杯溫水。
“詩念姐,我剛去飲水機那兒接的,你喝點水。腹部彩超,要憋尿,現在可以開始喝了。”
許詩念接過水杯,道了聲謝,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兩人一起把腹部彩超、心電圖、胸片等檢查做完。
快到十點的時候。
趙小苒還剩內科和眼科冇排到,許詩念的單子上除了常規項目,還剩最後一項婦科檢查。
“詩念姐,我先去三樓眼科,你婦科在五樓是吧?做完我們門口集合。”
“好。”
許詩念拿著指引單,乘電梯上了五樓。
婦科檢查區比樓下安靜許多。
門口有護士值守,男女家屬一律止步。
過道裡隻零零散散坐著幾個女人,大家低頭刷著手機,偶爾有護士出來叫號。
許詩念走到分診臺,遞上指引單。
“許詩念,是吧?”護士核對了一下信息,“先填一下這個表,然後去三號診室做常規檢查。”
許詩念接過表格,走到旁邊填完。
表格上除了基本信息,還有一項“生育史”,需要勾選“無懷孕史”或“有懷孕史”。
她盯著那一欄,筆尖懸了兩秒,最後在“有懷孕史”上輕輕勾了一筆。
後麵跟著一欄:有無生育。
她勾了“無”。
填完表,護士領她進了三號診室。
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大夫,圓臉,戴眼鏡,姓王,說話溫和。
她看了許詩念填的表,又看了她一眼,抬頭問了一句:“之前懷過孕?”
“嗯。”許詩念點頭,語氣很輕。
“是足月產還是自然流產?”王醫生隨口問道。
許詩念沉默了一瞬,回答:
“自然流產。”
王醫生點點頭,冇再追問,隻低頭在病曆上寫了點什麼,然後示意她先做常規婦科檢查。
檢查做完,王醫生又開了一張b超單。
“你剛才那個常規檢查,我手下摸著有點不太對。先做個陰超看看吧,看得清楚些。”
醫生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許詩念一臉平靜,接過單子,說了一句:“好。”
陰超室在走廊最裡麵。
等了十來分鐘,輪到她。
b超醫生動作利落,冰涼的探頭探入時,許詩念輕輕倒吸了一口氣。
屏幕上模糊的灰黑色影像緩緩移動,她盯著天花板,儘量讓自己放鬆。
“你之前有冇有做過人流或者藥流?”,b超醫生問,聲音透過口罩傳過來。
“冇有人流也冇有藥流,就自然流產過一次,五年前。”許詩念回答。
b超醫生冇再說話,又把探頭換了個角度,壓得稍重了些。
許詩念咬了一下下唇,忍著不動。
“好了。”b超醫生說,“報告到門口那臺機器上取,剛做完,等三五分鐘就能出。”
許詩念起身整理好衣服,道了聲謝,走出門。
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取到報告。
報告上密密麻麻寫著一串超聲描述,她看不懂那些專業術語,隻看到最後結論處寫著:
宮腔形態欠規整,內膜連續性欠佳,右側附件區可見少量液性暗區。
她拿著報告走回三號診室。
王醫生接過報告,盯著屏幕上的圖像看了很久,又抬眼看了看她。
“你這宮腔內膜情況確實不太理想。”王醫生開口道,語氣很溫和,“結合你之前有自然流產史,你當時流產後,做過清宮嗎?”
“做過。”許詩念說。
“那之後有冇有複查過?”
許詩念搖頭。
王醫生沉默了一兩秒,把報告單放下,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道:
“從你的b超單和剛才的檢查結果來看,你當時那次流產後的恢複情況,可能不太樂觀。宮腔內膜連續性不好,說明子宮基底層可能受到過損傷。”
“這種情況下,不僅月經會受影響,以後想要懷孕,胚胎著床也會比較困難。”,王醫生繼續。
許詩念點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裡的體檢單。
“平時痛經嚴重嗎?”王醫生又問。
“挺嚴重的。”
“月經規律嗎?”
“不規律,有時候兩個月才來一次。”
王醫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你這種情況,懷孕會比較困難。”
她頓了頓,怕許詩念多想,又暖心補了一句:
“也不是完全不能懷,隻是需要調理,可能需要比較長的周期。”
許詩念輕輕吸了一口氣。
雖然早就知道結果,但再次從醫生嘴裡一字一句聽到這個結論。
這些話還是像一把刀慢慢紮進胸口。
不疼,但很涼。
“知道了。謝謝醫生。”,她輕聲回答。
醫生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安慰的話,最後隻說了句:
“註意保暖,少吃涼的。”
“好的,醫生。”
頓了頓,王醫生又好心地補了一句:
“你也不用太緊張,我看你其他體檢項目都挺好,血常規、內分泌這些指標都不錯。說明卵巢功能是正常的,問題主要在子宮內環境。”
王醫生一邊說,一邊在病曆上寫了幾行字,“這樣,我給你開個轉診單,建議你掛一下醫院的婦科生殖專科,約個宮腔鏡。”
“如果結果顯示粘連不嚴重,做個小手術分離一下,後續恢複幾個月,還是有機會自然受孕的。”
許詩念接過轉診單,低頭看了一會兒。
“謝謝您,醫生。”
“你也彆太擔心。”王醫生看著她,語氣緩了緩,“你現在這個年齡,乾預起來還是很有希望的。”
許詩念點點頭,把轉診單折好,放進包裡。
起身時腿有些發軟,她扶了一下桌角,才站穩。
王醫生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低頭繼續叫下一個號。
她走出診室,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同事們已經去彆的科室了,走廊裡人來人往,冇有人註意到她。
她靠在牆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壓回去。
冇什麼的。
她早就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