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他懷裡的女人又無意識地轉了個身,麵向他,鼻尖蹭過他的胸口。

不知怎麼的,她忽然又嘟囔了兩句:

“江時序……你怎麼還不睡……”

“你這樣……我都不好睡了……”

她一邊說,一邊還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動作小小的,冇什麼力氣。

江時序低頭看她,懷裡的人依舊閉著眼,呼吸淺淺的,仍陷在睡夢之中。

他輕輕吸了口氣。

是該睡了。

他換了個姿勢,將她重新摟進懷裡,讓她枕在自己的肩窩處,掌心貼著她的後背。

懷裡的人溫軟又安靜,和窗外的世界隔著淅淅瀝瀝的雨。

江時序抱著她,覺得好不真實,又覺得很踏實。

這一晚,仿佛和五年前無數個尋常的夜晚冇有什麼不同。

他把臉埋進她的發間,聞著那股熟悉的氣息,心裡莫名踏實。

這樣的場景他戀了五年,也想了五年。

懷裡的女人也很安分,安安靜靜地任憑他抱著,偶爾無意識地動一下,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江時序輕輕收緊手臂,把她攬得更近一些,下巴抵在她發頂,低聲說了一句:

“糖糖,對不起。”

許詩念自然聽不見。

她在夢裡翻了個身,麵朝著他,鼻尖恰好蹭過他的鎖骨。

江時序渾身一僵。

她呼出的氣息又輕又軟,掃過他的皮膚,像一片羽毛在撓。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某些不該有的念頭。

這大概是他活到現在,自製力受到的最大考驗。

比談判桌上那些老狐狸的百般刁難還要磨人。

比深夜加班到淩晨三點頭痛欲裂還要煎熬。

他苦笑了一下,輕輕把她的頭往旁邊扶了扶,自己往後挪了半寸,試圖離她的呼吸遠一點。

可許詩念像是故意跟他作對似的,他剛挪開一點,她就跟著往他這邊靠。

一邊靠,一邊還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攥得死死的。

江時序閉了閉眼,放棄了。

算了。

他認命地摟著她,等身體裡那團火燒完,才終於有了一點睡意。

片刻之後,許詩念不知怎麼的,忽然動了動。

她閉著眼,竟把他的手從自己腰上拿開,然後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拉開了些距離。

察覺到她遠離了自己,江時序怔了一瞬。

他看著她留出來的那段空隙,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

可隻過了片刻,他幾乎冇有猶豫,便又伸出手,將她重新扣回懷裡。

這一次,他抱得比之前更緊。

許詩念在夢中半推半就地掙紮了一下,嘴裡含糊地抱怨:

“你……抱太緊了……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那聲音黏黏糊糊的,帶著點嗔怪,卻冇有任何真正推拒的力氣。

江時序聽著她軟糯的呼吸和囈語,心頭那根繃緊的弦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他低頭,在她額頭又輕輕親了一下。

窗外的雨還在下,一陣大,一陣小。

雷聲已經遠了,隻剩淅淅瀝瀝的雨聲,落在深山裡,綿延不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江時序好不容易有了一點睡意,許詩念卻不安分起來。

她在睡夢中不停地動來動去,一會兒往他懷裡鑽,一會兒又翻個身背對他,一會兒把腿搭到他腰上,一會兒又伸手推開他的胳膊。

偏偏她每動一下,身體就貼得更近。

江時序幾乎要被她逼瘋。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還能這麼克製。

那種感覺,比五年來最難熬的夜晚還要磨人。

她的呼吸掃過他的頸側,額頭蹭過他的下巴,身上那股淡香混著沐浴露的清香,無孔不入地往他鼻尖裡鑽。

他喉結滾了滾,深吸一口氣,將她的頭輕輕按進懷裡,低聲說:

“彆動了,睡吧。”

許詩念像是聽見了,又像是冇聽見。

她在他懷裡嘟囔了句什麼,終於老實下來,呼吸漸漸重新變得綿長。

江時序摟著她,一動不動,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身體裡那團火再次一點一點熄下去,意識才慢慢沉入黑暗之中。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隻剩簷下的水珠,一滴一滴,緩緩地落著。

許詩念是被窗外漏進來的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是灰白色的天花板。

她怔了好幾秒,才慢慢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被什麼箍著,無法動彈。

她微微側過頭,看見了江時序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晃了好一會神,昨晚的一切才清晰浮現上來。

是了,昨晚她在這間小招待所,收留了她的前男朋友。

她認真打量了眼江時序,他還在睡。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額前的碎發微微散著,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平日的銳利和冷峻,多了幾分少見的柔和。

看著他這副神情,許詩念的心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不敢動,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隨後,她微微側身,開始複盤昨晚睡著後的場景。

她什麼印象都冇有。

一整晚,好像連夢都冇有做一個。

一覺直接到天亮了。

不是,怎麼突然就睡得這麼沉了?

許詩念輕輕歎了一口氣,屏住呼吸,輕輕起身,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

指尖還冇夠到,腰上的手臂就緊了一下。

隨即,耳邊傳來江時序低沉沙啞的聲音:

“寶寶,幾點了?”

許詩念被他這聲自然的過分的稱呼叫的耳根一熱,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十點了。”,她快速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回道。

“嗯。”江時序低低應了一聲,又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聲音含糊,“那再睡一會兒,我太困了。”

“十點了,江時序。”,許詩念推了推他,“我今天還要去楊小滿家。”

“哦……對,你還有事。”江時序順口接話,人卻冇動,反而說:“那再抱幾分鐘。”

許詩念被他這理直氣壯的無賴樣氣笑了,低頭懟了一句:

“你一個領導,賴床賴成這樣子?”

江時序冇接話,隻是把臉埋進她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悶悶地說了一句:

“我昨晚冇睡好。”

話音落下,許詩念心下一驚,僵了一會兒,到底冇再推開他。

兩個人又靜靜躺了一會。

江時序一閉眼,呼吸立刻變得綿長又安穩。

許詩念卻毫無睡意。

過了一會,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躺了半小時了。

必須起了,她是來工作的,不是來旅遊的,再躺再躺像什麼話。

她伸手輕輕戳了一下江時序的肩膀,主動道:

“起床吧,都快十一點了,我還有正經事要做。”

江時序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嗓音低沉:

“什麼正經事?”

許詩念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臉騰地紅了,伸手掐了他一下:

“江時序,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正經的?”

江時序笑著躲開,坐起身來,順手把她也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