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綜合二科時,趙小苒和李濤都已經在了。
許詩念走到工位前坐下,把那個淺色袋子放到辦公桌下,打開電腦。
趙小苒看見她,椅子一滑就湊到她身邊,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詩念姐,江書記冇為難你吧?”
許詩念手指微微一頓,過了半秒,才搖搖頭,輕聲說:“冇有。”
“那就好。”
趙小苒拍了拍胸口,像替她卸下一塊大石頭,隨即又問:“那你吃飯了嗎?”
“吃過了,小苒。”
趙小苒點點頭,冇再多想,轉身滑回自己位置。
許詩念看著她那副真心實意替自己擔憂的樣子,心裡既溫暖,又漫上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借調過來這些日子,趙小苒對她的好,她都看在眼裡。
她和江時序之間的事,她倒也不是想刻意隱瞞。
隻是在這個係統裡,江時序的身份那麼特殊,有些話說不得,也不能說。
她目光在趙小苒臉上停了一瞬,輕輕吸了一口氣,重新落回電腦屏幕。
回到自己工位的趙小苒拿出手機刷了刷,看到什麼消息,忽然拔高音量:
“天呐,嶺山縣九曲鄉發大水了,說是山洪把整個村子都衝了,還埋了一輛客車,裡麵不知道有多少人……”
“嚴重嗎?”
向來沉默的李濤,突然問了一句。
“挺嚴重的,我看朋友圈裡有人發,水都淹到房頂了。”
正說著,陳敏從外麵快步走進來,拍了拍手,把大家註意力集中過來:
“同誌們,都停一下。嶺山縣九曲鄉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城裡已經啟動應急響應。我們項目辦暫時冇有接到抽人上一線的通知,但主要領導都在前方。”
她頓了頓,繼續:
“剛才辦公室臨時決定,今天下午所有人取消外出,安心在崗,把手頭工作做好,時刻保持通訊暢通。有需要支援的,隨時準備好。”
大家應了一聲,紛紛回到座位。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鍵盤的敲擊聲和空調低低的嗡鳴。
許詩念剛打開一份文件,就聽見趙小苒又“天呐”一聲:
“天氣預報暴雨橙色預警?我記得早上還是藍色,這會兒直接升橙了。”
許詩念聞言,拿起桌上的手機,也點開天氣預報掃了一眼。
屏幕上,天氣預警確實是橙色的。
下麵有條信息提示:雲城近期有強降雨天氣,請儘量減少外出,註意安全。
她盯著那個橙色的預警標誌看了幾秒,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經變了。
上午還隻是薄薄的晨霧,此刻西邊天際壓過來一整片鐵青色的雲,又厚又低。
風也起來了,樓下那些樹被吹得東倒西歪,嘩嘩響成一片。
“要下大雨了,詩念姐,我有點怕。”
趙小苒不知什麼時候又走到許詩念身邊,輕聲道。
許詩念側過頭,看著趙小苒那張還帶著點稚氣的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淡聲安慰:
“冇事,我們在樓裡,很安全。”
話音剛落,一道閃電從天劈了下來。
那道白光從雲層裡直直斬下,整間辦公室被照得雪白,像有人猛地按下一枚巨大的閃光燈。
緊接著,雷聲貼著樓頂炸開,震得玻璃窗嗡嗡地抖。
趙小苒“啊”地叫了一聲,一把抓住許詩念的胳膊。
許詩念自己心口也猛地一跳。
但隻過了一瞬,她就穩住了自己,偏過頭對趙小苒說:“彆怕,隻是打雷。”
轉瞬間,窗外的雨點密密麻麻落了下來,劈裡啪啦打在玻璃上。
許詩念和趙小苒不約而同地看向窗外。
辦公樓外那條街上,剛才還慢悠悠走著的人,此刻都在跑。
有人把包頂在頭上,有人把外套脫下來裹住孩子,有人蹲在路邊想拔出陷在水裡的鞋跟。
一輛送外賣的電動車在路中間打了個滑,騎手用腳死死支著地,才勉強穩住。
樓下的同事們也紛紛從不同方向衝進樓裡,衣服貼在身上,頭發滴著水,狼狽地甩著傘上的雨珠。
“哎,我真是一點都不喜歡雨天。可這鬼天氣,跟小孩兒的臉似的,說變就變。”趙小苒看著窗外,皺著眉嘟囔了一句。
“是啊,我也很不喜歡雨天。”,許詩念輕聲附和道。
說完,她看到大院門口,一輛黑色轎車冒雨駛了出去。
看到那輛熟悉的車,許詩念的心跳冇來由地漏了一拍。
趙小苒顯然也看見了。
她“咦”了一聲,扒著窗沿往前探了探:
“那是不是江書記的車?”
許詩念目光追著那兩束車燈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淡聲回了一句:
“嗯,有點像。”
趙小苒望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
“哎,江書記他們這種當領導的,也挺不容易的。平時看著去哪兒都有車接車送,好像很方便。可你看現在,大暴雨來了,大家都在往屋裡跑,他反而要往外頭去。”
“我猜肯定是去應急管理中心開會吧。”趙小苒繼續說。
頓了頓,她又低聲補了一句:
“可現在這雨這麼大,路上開車能見度太低,恐怕很危險吧。”
許詩念輕輕歎了一口氣,冇接話。
她立即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找到江時序的微信,下意識打了一行字過去:
“你會去九曲鄉嗎?”
打完,她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這話還用問嗎?
那個人,從來都是哪裡有事就往哪裡撲。
九曲鄉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怎麼可能不去。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許詩念點開。
是江時序發來的信息,隻有一句話:
“最近天氣不好,冇事彆出門。”
許詩念盯著那行字,眼眶莫名有些發澀,像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漫上來,一直漫到眼睛。
她指尖動了動,很快打了一行字:
“你出去了?”
過了幾秒,手機屏幕重新亮起來。
“嗯,已經在路上了。”
許詩念攥著手機,抬頭,又看向窗外。
雨比剛才更大了。
狂風裹著雨點斜斜撲過來,打在窗框上,發出“啪啪”的悶響。
樓下的大街已經看不清了,白茫茫一片,像起了大霧。
就在這時,一道警笛聲從遠處響起來。
先是一聲,很低很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然後兩聲、三聲,很快響成一片,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接著,一輛輛消防車從街道口衝了過來,紅藍色的燈在雨裡轉得飛快,車頂水花濺起半米高。
然後又是白色救護車,藍燈一閃一閃,跟在消防車後麵。
再後麵,是幾輛閃著警燈的警車,還有車身印著“應急”字樣的越野車。
這些車輛一輛接一輛,從不同方向彙集過來,沿著同一條路,浩浩蕩蕩地往城外駛去。
許詩念看著那些車,它們像一條條逆流而上的魚,在鋪天蓋地的大雨裡,拚命地往山的方向遊。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滾燙滾燙的,從心臟一路燒到眼眶。
她下意識抬頭,想忍回眼裡的熱意。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對麵牆上。
那麵牆雪白,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掛著五個大字:
“為人民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