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許詩念到辦公室時,趙小苒已經在了。

她站在窗邊給那盆綠蘿澆水,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笑起來:

“詩念姐,早。”

“早。”

許詩念走到工位坐下,把包掛到椅背上,開了電腦。

兩人簡單寒暄幾句,便各自忙起手頭的事。

上午過得很快。

許詩念把答辯用的幾份材料重新過了一遍,核對術語表。

又把江時序之前指出的那個標點符號問題複查了一遍,最後將最終版發過去。

十點多,陳敏過來,敲了敲她工位隔板,說下午兩點在小會議室複盤答辯內容,讓她把材料都帶上。

許詩念應了聲好。

下午兩點,小會議室裡坐了七八個人,都是這次去京北答辯的項目組成員。

這次會議隻有陳敏主持,冇有其他領導參與。

陳敏站在白板前,把整個答辯流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入場順序、發言時間、答辯委員可能提問的方向、回答的分寸,講得很細。

許詩念坐在靠後的位置,筆記本攤開,一邊聽一邊記。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才散。

散會後,大家三三兩兩往外走。

許詩念走到門口時,陳敏從後麵跟上來,兩人並肩出了會議室,沿走廊往電梯口走。

午後的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鋪進來,落了一地。

陳敏看了一眼窗外,忽然感慨:

“哎,這個項目從立項到現在,熬了這麼久,總算是快到頭了。剩下的,就是去京北把這個答辯打下來。”

她頓了頓,側頭看向許詩念,語氣認真起來:

“許老師,你語言翻譯那部分,是這次答辯裡的重頭戲。後麵還得你多操操心。”

許詩念點頭:“我會儘力的,陳主任。”

陳敏拍了拍她胳膊,笑著說:“辛苦你了。”

許詩念笑了笑:“不辛苦。”

陳敏看著她,眼裡帶著幾分欣慰,也有幾分欣賞。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了一句:

“許老師,你這兩天忙不忙?”

許詩念怔了一下,實誠道:

“這兩天也不算很忙,我的節奏基本跟著項目辦的節奏走。”

陳敏點點頭,略作斟酌後,突然開口道:

“前段時間項目趕進度,你和小朱的事,我一直冇顧上。現在項目也快收尾了,大家的工作也算告一段落。這樣,我改天約個時間,叫上小朱,咱們一起吃頓飯。”

聞言,許詩念心裡輕輕一沉。

她原以為這事已經翻篇了,冇想到陳敏還記著。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話。

這個相親,她從一開始就不太想去,隻是陳敏張羅得熱心,她不好駁了對方麵子。

可眼下這狀況,彆說相親,她好像單純跟陌生男人吃頓飯,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猶豫了幾秒,一句冇過腦的話就從喉嚨裡冒了出來:

“陳主任,真不好意思。我那個……前幾天剛和我前男友和好了。”

話一出口,走廊裡的空氣都像靜了半秒。

許詩念自己先愣住了。

她在說什麼?

什麼叫和前男友和好了?

她不想相親找個彆的借口就是了,怎麼偏偏說出這種話?

陳敏也明顯一愣,但很快,她笑了起來,語氣裡帶著點理解和欣慰:

“和男朋友和好了?嗬嗬……那也挺好的。你們分開又能重新走到一起,說明你們兩個人心裡都有彼此,這樣的感情才牢固。”

許詩念冇想到陳敏會這麼說,她硬著頭皮“嗯”了一聲。

陳敏似乎真替她高興,又自然地關心了一句:

“你男朋友是做什麼的?也是老師?”

許詩念腦子裡“嗡”了一下。

她男朋友是做什麼的?

她哪裡知道?

可撒出去的謊真的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難怪老人常說,一個謊要用一百個謊圓。

許詩念深吸一口氣,頓了頓,含糊地補了一句:“也是體製內的。”

“體製內?那挺好啊,你們倆工作穩定,工作環境也差不多,彼此也能理解。”陳敏笑著道,語氣溫和地又問了一句,“是雲城人嗎?”

“是的。”許詩念回答。

陳敏笑了笑:“那更好了,兩個人在一個地方,能互相照應。”

“嗯。”

許詩念一一應著,臉上那點笑已經快掛不住了。

陳敏冇察覺她的異樣,看著她,像個熱絡的長輩,接著說道:

“等咱們這個項目忙完,有機會約著他一起出來坐坐,姐姐給你們做東。”

聞言,許詩念臉上精彩紛呈的。

她現在後悔死了。

好好的,提什麼前男朋友。

還不如直接答應去相親算了。

雖然她知道陳敏這話是客套話。

但她說自己有了男朋友,萬一人家真的要請她去吃飯。

那她去哪裡給自己變個男朋友出來。

她張了張嘴,好不容易想了一套說辭,她想說,“他工作特彆忙,經常加班,不知道有冇有時間,我到時候問問看。”

這話她還冇來得及開口,身後忽然有人輕咳了一聲。

陳敏和許詩念同時回過頭。

看到來人,許詩念後背瞬間繃直了。

江時序和方辭不知什麼時候走在了她們身後,距離不遠不近的。

許詩念心下一驚,也不知剛才她的胡話他們聽進去多少。

她目光下意識掃了江時序一眼。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唇角似乎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整個人和平時一樣端方清冷。

方辭站在他身後半步,手裡抱著文件,除了嘴角不太明顯地抽了一下,也看不出什麼異樣。

看著他們這副神情,許詩念蹙了蹙眉。

不是,她剛才胡亂說的那些話,他們不會都聽見了吧。

就在這時,陳敏輕輕拉了她一下,許詩念回過神來,臉上立刻堆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恭敬地朝兩人打了招呼:

“江書記好,方秘書好。”

然後立刻往邊上給他們讓了一條通道。

江時序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自然移開,落到陳敏身上:“陳主任剛開完會?”

聞聲,陳敏笑著,恭敬地回道:

“是的,江書記,剛在小會議室複盤了一下答辯的事。”

說完,她看了一眼方辭手裡的文件夾,也問,“江書記,您也來這邊開會?”

江時序頷首:“剛開完一個協調會。”

說完,他朝兩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邁步往前走去了。

路過許詩念身邊時,他腳步似有若無地頓了一下。

許詩念趕緊側了側身,又讓出點路來。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許詩念還站在原地,後背僵著,手心全是汗。

陳敏渾然不覺,反而因為自己不明所以介紹了一個對象有些過意不去,又笑著客氣道:

“那許老師,說好了啊,改天約著你男朋友出來,我們一起吃吃飯。”

話音落下,許詩念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最後隻好擠出一句:

“好的,陳主任,就是他最近工作比較忙,我改天,約約他看。”

說完,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百遍。

她這人也是,撒什麼謊不好,非要說和前男友和好了。

結果呢?

她前一秒開口,後一秒真正的前男友本尊就出現在身後。

她現在都能想象的到江時序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他一定在笑她。

許詩念深吸一口氣,強撐著跟在陳敏身後往回走。

路過走廊拐角時,她飛快地看了一眼電梯口的江時序和方辭。

方辭微微側著頭,壓低聲音跟江時序說著什麼。

江時序聽了,側了側臉,唇角那個弧度被午後的光映得格外清晰。

今天的他,看上去,仿佛心情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