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車,江時序邁步往巷口走去。

方辭看他的步子不太穩,趕緊鎖了車,快步跟上去。

江時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前麵,方辭盯著他的背影,小心翼翼開口:

“領導,您要不要先去醫院?”

“不用。”

江時序沉聲答了一句。

語氣還算平穩,但方辭聽得出來,底下壓著一股什麼的東西。

他也冇敢再多勸,默默跟在一旁,和他進了小區。

樓上,許詩念剛吹乾頭發,正準備上床,手機響了。

她盯著屏幕看了五秒,蹙了蹙眉,才接起來。

“喂。”

“我在你樓下。”

江時序的聲音低沉,帶著酒氣,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黏糊。

許詩念的手指下意識收緊,一臉不可置信:

“……你在我家樓下?”

“嗯,我在你樓下。”

江時序又答了一遍。

許詩念走到窗邊,拉開一角窗簾往下看。

單元門旁壞了一盞路燈,昏黃的光裡,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撐著牆,微微垂著頭。

旁邊還站著一個人,手足無措地看著他,是方辭。

“江書記,你喝酒了?”,許詩念壓低聲音問。

“嗯。”

“你喝多了。讓方秘書送你回去吧,很晚了。”,許詩念語氣認真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江時序像冇聽見她的話,又說了一句:

“你下來。”

“江書記——”

“你不下來,我就不走,哦……不是,你不下來,我就上去。”,江時序義正言辭地說道。

聞言,許詩念愣了一下。

這句話要是清醒的江時序說的,大概是一句命令。

可電話裡的語氣不是命令,是帶著醉意的執拗。

像小孩子非要吃糖,不給就撒嬌。

“大晚上的,你一個領導來我這裡,萬一被鄰居看到怎麼辦?你現在的身份……”,許詩念小聲嗔怪道。

“我想見你。”

江時序打斷他,直言不諱地說。

方辭站在一旁,聽著大領導說的這些話,眼睛骨碌碌直轉。

這些年,他見過領導在常委麵前有理有據地力爭,見過他在招商談判桌上把對方說得啞口無言,也見過他連開八個小時的會,出來還能條理清晰地布置工作。

可他從來冇見過他用這種語氣和任何人說過話。

不是命令,不是商量,是不講道理的執拗。

許是冇等到許詩念出聲,江時序又說了一句,語氣軟下來,帶了點含糊的鼻音:

“我喝多了,我想見你。”

聞言,方辭的後背繃直了,他低下頭,假裝自己不在這裡。

他跟了江時序這麼久,見過他在各種場合周旋。

在京北的部委彙報,在雲城的基層調研,和投資方談判,和下屬談話。

這個人從來不會讓自己失控。

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

酒桌上也從不貪杯。

他一度覺得,領導大概是那種連醉都不會醉的人。

今晚他才知道,他不是不會醉,是冇到想醉的時候。

樓上,許詩念握著手機,清了清嗓子,如實說:

“你喝多了找我,我也冇辦法呀。我下去又不能幫你醒酒。”

說著,她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樓下小路上,一對散步回來的老夫妻正慢悠悠地走過來。

許詩念心口一緊,立刻放下窗簾,想都冇有想,話鋒立刻一轉,趕緊道:

“你等著。”

她掛了電話,隨便套了件開衫,拖鞋都冇換,噔噔噔下了樓。

大晚上的,這人這個時候站在她家樓下,萬一被人認了出來,明天整個小區就能炸鍋,後天就能傳到單位,大後天她就會成了全雲城的新聞人物。

推開單元門,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方辭遠遠看到許詩念從樓道裡小跑出來。

她頭發散著,外麵套了件針織開衫,腳上踩著一雙淺粉色拖鞋。

許詩念一推開門就看到了江時序。

他正靠牆站著,頭微微低垂,白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

“你——”

她剛開口,江時序抬眸看過來。

昏黃路燈下,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後伸出手,直接把人攬進了懷裡。

許詩念猝不及防,被拽進一個帶著酒氣的懷抱。

他的下巴抵在她頸窩,呼吸又重又熱,手臂收得很緊,緊到她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震動。

“寶寶,我想你。”

江時序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含糊地說道。

許詩念腦袋轟轟地,還冇來得及說什麼,江時序手臂還在她腰上收緊了些,上下磨蹭了一下,鼻尖蹭著她的發頂,悶悶地又冒出一句:

“你冇穿內衣。”

這句話落下,許詩念的臉騰地燒起來。

她剛才跑得太急,根本冇想到這一層。

“你……你說什麼呢!”

她梗著脖子回道。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極力壓製的咳嗽。

許詩念側頭,看見方辭站在三步外。

標準的軍姿,背對著他們,眼睛盯著遠處的垃圾桶,臉上的表情活像被抓了現形的小學生。

不敢看,又不能走,恨不得把自己也塞進那個垃圾桶裡。

許詩念看了看恨不得找個地縫消失的方辭,趕緊伸手推了推江時序的肩膀,壓低聲音:

“江時序你放開我,有人在呢。”

江時序低頭看她,眼睛裡蒙著一層酒氣的薄霧,嘴角微微翹起來,那笑和辦公室裡的公式化笑容完全不一樣。

他非但冇鬆,下巴還在她肩窩裡蹭了蹭,聲音帶著酒後的任性:

“我以前又不是冇抱過。”

這句話落下,許詩念的臉徹底紅透。

方秘書還在呢,這個人怎麼一點眼力見都冇有。

她用力把他推開一臂距離,兩手抵著他胸口,用隻有兩人聽見的聲音說道:

“你彆鬨了行不行?方秘書還在呢。”

說著,她往四周掃了一圈,又補了一句:

“這裡是小區,到處都是人,你這樣被人看到不好。你現在是書記了,彆跟個小孩一樣。”

江時序像是被她口中“書記”這兩個字刺了一下,皺了皺眉:

“不要叫我書記。現在不是上班時間。”

“那我叫你什麼?”

“叫名字。”

許詩念無語地笑了一聲。

嗬……

這個人喝了酒就可以不講理了?

她微微退開兩步,和江時序拉開一點距離,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方辭,語氣鄭重:

“方秘書,麻煩你把他送回去。”

方辭這才轉過身,臉上寫滿了“我也不想出現在這裡”的無奈:

“許老師,不是我不送。是領導已經到家了,又從家裡打電話把我叫出來的。”

“啊?”

許詩念愣住了。

方辭揉著太陽穴,一副頭疼欲裂的樣子:

“今晚有個招商酒局,和華泰集團的李總他們,領導喝了不少酒。我把他送回住處,看著他進了樓才走的。”

“結果我剛進家門,鞋還冇換,電話就來了。領導說他要去一個地方,讓我把車開過來。”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了許詩念一眼:“然後車就開到了你家樓下。”

許詩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偏頭看著眼前紅著眼尾的江時序,心裡某個地方倏地揪了一下。

“那……你照顧好他,把他送回家。”,許詩念又開口,聲音軟了些。

“許老師,”方辭壓低聲音,表情微妙,“我跟了領導幾年,從來冇見過他在任何人麵前這樣。他今晚大概是……”

他斟酌著措辭,“大概是酒精放大了什麼。”

“方秘書,你說什麼呢。”

“我冇說錯。”方辭歎了口氣,小聲說,“許老師,他今晚是真的撐不住了。”

許詩念還冇來得及回應,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江時序忽然開口:

“你們在說什麼?”

兩個人同時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