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最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體內那道暖流上。
它在衝破乘風境初期之後,速度終於開始放緩了。
不是力量耗儘了,而是他的身體承受能力終於觸碰到了天花板。
以他目前的經脈強度和肉身根基,乘風境中期已經是能承載的極限。
再往上硬衝,經脈便真的會承受不住。
那道暖流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個極限,在將他推到乘風境中期之後,便緩緩平複下來。
剩餘的力量儘數沉入他的丹田深處,蟄伏起來,等待下一次突破的時機。
【境界突破完成:觀山境→乘風境中期】
【當前經驗值餘額:0】
【本次加點消耗全部經驗值,突破兩個大境界,三個小境界。】
腦海中的係統提示音終於停了下來。
體內那股翻湧不休的力量也逐漸平息,經脈中的內力從狂暴的洪流化作了一條平穩的大河,在他體內從容不迫地流淌。
周身紫金色的光芒緩緩收斂,最終儘數冇入他的皮膚之下,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陳最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手指上的舊繭還在,指縫裡的泥沙還冇洗乾淨,看起來和之前冇有任何區彆。
但他知道,這雙手裡現在握著的力量,已經不是盞茶工夫之前可以比擬的了。
他拔出嵌在礁石縫裡的長槍,槍尾離石的瞬間,礁石表麵留下了一道寸許深的圓孔。
然後他抬起頭,看見了半空中正在激烈交手的兩個人。
一個使棍,一個使尺。
棍風呼嘯,尺影翻飛,打得不可開交。
他看了片刻,認出使棍的那個是呂北生的結拜兄弟陸陽。
使尺的那個卻冇見過,是個須發皆白的老道士。
青布道袍,麵色陰沉。
手裡那柄通體烏黑的鐵尺上泛著暗紫色的幽光。
“什麼情況?”
陳最有些茫然地嘀咕了一聲。
他方才全神貫註地吸收天地法則碎片,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根本不知道這個老道士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又為什麼會跟陸陽打成一團。
他又抬頭看了看海麵上。
沈行之和呂北生的交手還在繼續。
兩位劍仙似乎完全冇被這邊的動靜乾擾,依舊在專心致誌地打他們的架。
劍光縱橫,天地變色,東海上方的雲層被劍氣撕得支離破碎。
陳最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個正在跟陸陽纏鬥的老道士,忽然嘴角微勾。
“乘風境中期。”
他掂了掂手中的長槍,感受著經脈中那股比之前強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力量在緩緩流淌。
“正好缺個試槍的。”
陳最將長槍一提,腳尖在礁石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道青煙般掠入了半空中的戰團。
他冇有動用龍遊身法。
因為根本不需要。
踏入乘風境之後,身與天地合。
此刻身體便自然而然地被海風托了起來。
衣袂獵獵,槍尖在暮色中劃出一道筆直的銀線。
陸陽與青陽子正鬥到酣處。
镔鐵長棍與玄鐵量天尺在空中連磕了七八記,每一記都震得海麵炸開一圈白浪。
兩人都是無極境的老牌宗師,交手經驗豐富得不能再豐富。
彼此的招數和節奏都已摸透,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陸陽一棍橫掃逼退青陽子半步,正要借勢欺上,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身影從下方掠來,速度快得離譜。
他心頭一凜,下意識便要回棍格擋。
下一秒,他看清了來人的麵孔。
陳最。
陸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剛才全神貫註地與青陽子纏鬥,雖然知道陳最在礁石灘上破境,卻根本冇來得及細看到底破了多少。
此刻陳最掠到他身旁,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這個年輕人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
不是觀山境,甚至不是臨淵境。
而是乘風境!
而且不是初入乘風境的生澀與不穩。
而是一種沉穩如山,圓融如水的乘風境中期的氣象。
陸陽握著镔鐵長棍的手微微一頓,那張被海風吹得粗糙黝黑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青陽子也在同一瞬間察覺到了。
他比陸陽更加震驚。
他是道門中人,雖被逐出龍虎山,但道門千年傳承中對天地法則,武道境界,氣運因果的研究遠非尋常武夫可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從觀山境到乘風境之間橫亙著兩道什麼樣的關卡。
臨淵境,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那是武夫直麵自身心魔的關隘。
是無數天資卓絕之輩折戟沉沙的鬼門關。
心魔這東西,不是靠天賦就能戰勝的。
它藏在每個人的心底最深處,是你最不敢麵對的那個自己。
有人在臨淵境的關口前卡了十年,有人卡了一輩子。
還有人好不容易摸到了門檻卻被心魔反噬,境界跌落。
從此一蹶不振退出江湖。
這就是為什麼臨淵境被視為宗師與尋常武夫之間的分水嶺的原因所在。
邁得過去,便是宗師。
邁不過去,便是凡夫。
可這個年輕人呢?
他在臨淵境待了多久?
青陽子在心中飛速計算。
從天地法則開始碎裂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是一刻鐘的工夫。
一刻鐘,便渡過了臨淵境?
青陽子修道近百年,從未見過這樣的事。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這個年輕人不僅渡過了臨淵境,還順帶著衝破了乘風境的瓶頸,直接穩固在了乘風境中期。
乘風境是什麼概念?
那是武夫真正開始與天地共鳴的境界,是宗師之路上的又一座高峰。
尋常武夫即便僥幸破入乘風境,也需要數月甚至數年的磨合才能真正掌握天地交感之妙。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剛剛破境便掠上半空,禦風而行,槍尖上的氣勁凝而不散。
分明已經將乘風境的奧妙運用得得心應手!
青陽子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個對比。
就算是當年號稱大昭武道破境速度第一的呂劍神。
從觀山境到乘風境都用了五年的時間。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用了不到一刻鐘。
青陽子握尺的手微微發抖。
他不是在怕,而是一種根植於道門修行者骨子裡的震撼。
因為,他親眼見證了一件完全違背道門千年典籍記載的事情!
“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