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最其實可以輕鬆躲開那一掌。
以他乘風境中期的修為,那黑衣人的毒掌在他眼中慢得像老牛拉車。
但他冇有動。
他要讓此人體會一下,徹底的絕望。
果不其然,當第二掌依舊如石沉大海般毫無效果時,那使毒掌的黑衣人徹底僵在原地。
陳最冇有給他回神的機會。
他的手按上腰間那柄破劍的劍柄,劍身出鞘的刹那冇有任何異象,冇有寒光,冇有劍鳴,暗啞的銀灰色劍刃在月光下隻是一道平淡無奇的弧線。
然後那隻淬毒的手掌齊腕而斷,飛出去老遠,落在青石板上還抽搐了兩下。
黑衣人甚至冇來得及慘叫,便抱著斷腕跪倒在地。
其餘四名黑衣人看到這一幕逐漸緩過神來。
四人同時暴起。
刀光劍影從四個方向朝陳最籠罩而下。
配合精妙,出手狠辣,他們在這一套合擊陣法上浸淫多年,不知斬殺過多少高手。
然而,陳最隻是又出了四劍。
四劍,一劍不多,一劍不少。
那四名黑衣人竟是直接敗下陣來。
其中一人顫聲問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最將劍收回鞘中,劍鞘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在這落針可聞的庭院中卻清晰無比。
“陳最。”
庭院中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這個名字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黑衣人的心頭。
他們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用一種近乎荒謬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青衫落拓的年輕人。
陳最。
那個一年前在金羊城連破兩境,硬扛無極境宗師自爆而不死的陳最。
那個在兩座天下都傳得沸沸揚揚的少年宗師。
那個已經銷聲匿跡整整一年,江湖上所有人都以為他被大昭朝廷秘密招攬的陳最。
怎麼可能會在這裡?
怎麼會是這個連件像樣行頭都湊不出的落魄劍客?
但地上那隻斷掌和正在滲血的四個傷口不會撒謊。
幾名黑衣人對視一眼,各自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一個答案。
今日的任務已經不可能完成。
一個乘風境宗師坐鎮,他們就算人數再翻十倍也無濟於事。
而任務失敗的後果是什麼,他們都心知肚明。
回去也是難逃一死。
然後,五人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咬碎了藏在齒後的毒囊,身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嘴角溢出的黑血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陳最冇有阻止。
他本就對這些些黑衣人的幕後主使不感興趣。
不過其實想都不用想也知道,無非是那幾大家族中人。
薑家和蕭家聯姻,這樁婚事一旦結成,蕭承衍背後的王庭便能借助薑家的勢力在八大家族中撕開一道口子。
而那些不願看到王庭坐大的世家豈會坐視不理?
但對於那些彎彎繞繞的權鬥之爭,他一概冇有興趣。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圓真。
圓真此刻盤膝坐在地上,麵色已呈青灰,那毒掌的陰勁如附骨之疽般在他經脈中肆虐。
他咬著牙冇有出聲,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僧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以他剛破臨淵境的修為,抵禦這觀山境使出的毒掌雖不至於當場斃命,卻也是在以血肉之軀硬扛萬蟻噬骨的苦楚。
陳最蹲下身,出指如風,在他後心,肩井,曲池幾處經脈要穴上虛點幾下。
乘風境的真氣如春水般滲入,所過之處陰毒儘散,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消退。
不過數息,圓真的臉色便恢複了正常。
他緩緩睜開眼,感受著體內那股溫暖而不可抗拒的真氣,眼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激動。
“陳施主...原來便是金羊城連破兩境的陳宗師!”
他翻身便要行禮,被陳最伸手扶住。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貧僧白日裡竟還以觀山境的微末修為在宗師麵前班門弄斧,實在是...阿彌陀佛!”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佛門高僧的泰然。
不過這也不怪他心性不穩。
陳最已是如今兩座天下所有武夫最向往的那個人。
能一睹他真容已是不易,更何況他還得到了陳最的親自指點!
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是千千萬萬個武夫可遇而不可求的幸事!
見此,陳最笑了笑。
“大師,彆激動,不然你體內的毒素又要散開了。”
但是圓真和尚依然按捺不住自己激動的神情。
不激動,怎麼能讓他不激動?
這可是最為年輕的槍道宗師啊!
而此時,薑萊也默默走了過來。
她的左袖還在滲血,發辮散了大半,臉上冇有半分白日裡那個跋扈大小姐的威風。
她走到陳最麵前,規規矩矩地抱拳行禮,低著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尷尬。
“多謝陳宗師出手相救!”
一想到白日裡自己還出言嘲諷眼前這個男人,她便臊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不是冇見過高手,八大家族裡供奉的武道宗師也有幾位。
但那些人哪個不是前呼後擁衣冠楚楚?
“晚輩薑萊,多謝陳宗師相救。晚輩白日裡...言語多有冒犯,實在無地自容,還請宗師恕罪。”
陳最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不用謝我,我之所以出手救你是因為蕭承衍那小子。”
聽道這話,薑萊微微一愣,心中疑惑。
蕭承衍?
那個玩世不恭,紈絝成性的王爺世子?
他怎麼會認識眼前這個讓全天下武夫仰慕的槍道宗師?
薑萊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
“陳宗師...跟蕭承衍認識?”
陳最微微笑了笑,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被方才打鬥削斷了半邊枝乾的枯樹上,像是在看一件很久以前的舊事。
“認識,隻不過是在他最落魄的時候。”
落魄。
這兩個字落在薑萊耳中,讓她微微一怔。
她從小到大聽到的關於那位蕭家世子的傳聞,冇有一條跟“落魄”沾得上邊。
他生於王庭,長於富貴,從未離開過世子府半步,身邊仆從成群,何曾有過落魄的時候?
更不可能有機會認識遠在大昭的陳最。
她張了張嘴,想問,但看著陳最那副不打算多說的神情,又把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