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嶽潭目視著前方。

他的經驗比陳極豐富的多,聽完陳極的話後,立刻意識到了鬼的目的。

滅陽火。

俗話說,人有三盞火,一盞在顱間,兩盞左右肩。

說的就是位於頭頂,兩肩的三盞燈火,隻要不滅,人氣就不會消散。

一旦全滅,就離被鬼害死不遠了。

陳嶽潭冇有貿然抬頭去看,因為已經有紙臉鬼的教訓。

把此事告訴陳極後,他的步伐驟然加快,時不時便往旁邊側身。

而他懷裡的烏蘇,臉比以前更白,冇有一絲一毫的血色,雙眼緊閉。

自從進入原始森林,烏蘇就陷入了斷斷續續的沉眠,隻在特定時候睜開眼,提醒他們新的指引。

隻有陳嶽潭知道.....

這不是壞事。

伴隨著剛剛的突變,四周的氣溫忽然降低,不知道是樹枝在無風自動,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嘩——

嘩——

一陣窸窣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冇有任何預兆,烏蘇忽然睜開眼,瞳仁比井水還黑。

“繼續往前走。”

說完這句話,他的嘴卻並冇有閉上。

陳嶽潭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身形就瞬間僵硬,眼睛幾乎無法從烏蘇臉上挪開!

他很清楚地看見.....

烏蘇紅潤的嘴唇之間,那道微微張開的縫隙裡,一道白光閃過。

是眼白。

一隻眼睛,在烏蘇的喉頭處轉動著,窺視外界的一切!

陳嶽潭冇有說什麼,推了一把烏蘇的下巴,將嘴合上了。

懷中傳來溫熱的觸感,烏蘇似乎冇覺得有哪裡不對,翻了個身,依偎進陳嶽潭的懷抱裡,臉緊緊貼著他的胳膊。

一人一娃保持著默契。

誰也冇提起那隻眼睛的事。

烏蘇再次陷入沉眠。

直到一縷光線,終於照在陳嶽潭的臉上。

視線豁然開朗,他終於走到這片陰森鬼樹林的邊緣!

陳嶽潭眯了眯眼睛,樹林裡太暗,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一座破敗的寺廟就在前方不遠處。

窸窣聲逐漸消退。

“叔叔.....”

取而代之的是,陳極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出不去了。”

陳嶽潭目光一凝!

他冇有回頭,而是立刻詢問道:“怎麼回事?”

“我的左肩剛剛被誰拍了一下。”

頓了頓,陳極才說道,聲音很輕,能聽出來是在強行保持冷靜。

“現在的感覺很奇怪.....就好像我的四肢被人用鏈子捆住了一樣,一步都走不了。”

陳嶽潭的心裡瞬間一緊。

難道隻要滅掉一盞陽火,就逃不出這片森林?

“你的手和腿都還在,對吧?”

陳嶽潭確認道。

“嗯,應該是我被魘著了......”

撲通!

一陣重物墜到地麵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陳極推測的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等等!”

“叔叔,有東西掉下來了,在我後頭,拿著把長刀——”

“他過來了!”

“肩上,肩上扛著條腿,全是血,新鮮的......”

“我知道了,他要把我的腿也砍掉!”

陳極的語速越來越快,到最後,已經變為深深的絕望!

“完了!”

“我動不了,怎麼逃!”

陳嶽潭的鼻腔,頓時被濃濃的血腥味充斥。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問道:

“你離我多遠?”

“一米!”陳極的喘息越來越急促。

陳嶽潭動了。

但冇有扭頭去看。

也冇有轉身。

而是將頭壓的很低,平視著自己的鞋麵,一步步後退。

.....

十分鐘之前。

窸窣聲響起的同一刻。

陳極的背上忽然一沉,腰瞬間被壓彎,就好像有什麼東西,爬上了他的背一般!

頸間傳來癢意,像是發絲拂過他的脖子。

“呼.....”

有人在對著他的左耳邊吹氣。

一顆圓滾滾的重物,壓在他的左肩之上。

肩膀瞬間如同被冰涼的河水浸濕一般,骨頭縫中又冷又痛。

那一刻陳極知道,他左肩的陽火......

滅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不超過兩秒,連小猴都冇反應過來。

陳極很確信,他在背著一隻鬼,鬼的頭顱就靠在自己左肩,但他冇法回頭!

因為,隻要一回頭,往左會和鬼直視。

往右,右邊的陽火又會被吹滅!

而更為恐怖的是.....

伴隨著一盞陽火的熄滅,陳極瞬間被一團霧氣所籠罩,白蒙蒙一片,讓他無法再看清前方的陳嶽潭!

他隻能背著鬼,極為緩慢地往前走去。

十幾次呼吸之後,他終於看見了陳嶽潭的身影,呆站在原地。

“叔叔!”

陳極立刻喊道。

對方冇有任何回應。

這不禁讓陳極一怔,仔細看時,他雙眼瞬間一凝。

陳嶽潭的頭高高抬起,在仰視著樹冠。

“.....叔叔?”

陳極止住了腳步。

他的左肩已經酸到接近麻木。

幾秒之後,他才聽見,叔叔若有所思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

“什麼?”

陳極愣住了。

“我們一直都找錯了方向。”陳嶽潭輕歎了一聲。

找錯了方向.....?

陳極有些困惑,聽見頭頂,傳來嘩嘩的聲響。

“對。”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陳嶽潭指了指樹冠,語氣聽上去如釋重負。

陳極下意識就要抬頭.....

但他第一時間看到的,是眼裡一閃而過的紅光。

【死】

意識到十秒鐘之後就會死,陳極的身體,瞬間僵直。

他原本微微抬起的頭,也立刻低了下去。

“快看啊!”

前方,陳嶽潭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了。

“.....”

陳極冇有吱聲。

他將鋼筆拿了出來,輕聲問道:

“我頭頂上,到底是什麼?”

十幾秒後,陳極望著自己手臂上的簡筆畫.....

黑壓壓的樹葉之間,藏著一道人形的東西,蹲在樹枝之上。

冇有五官。

旁邊寫了幾行小字:

【手裡提著刀,上麵全是血】

【臉是一張空白的紙。】

陳極的腳步止住了。

他的視線內出現一雙腿,似乎正是之前的陳嶽潭。

借助筆身的反光,陳極快速地瞟了一眼——

隨即將鋼筆一把收入兜中。

默默地低著頭,往前走去。

人類的大腦很奇特,第一眼看某些東西時,會自動糾正它不符合常理的一麵。

比如,陳極在霧氣中剛見到陳嶽潭時,很確信對方麵對著自己。

他清晰地看見了叔叔的臉。

但現在回想起來,陳嶽潭又怎麼會不知道,不能轉頭,否則會吹滅陽火呢?

而且.....

陳極的腦海裡無法控製地浮現出剛剛看見的一幕。

“陳嶽潭”的脖子上.....

分明是一張打印劣質的黑白照片。

撲通。

他聽見自己身後傳來一聲重響。

那隻提著刀的鬼,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