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在這隊腳步聲中,最明顯的是一聲悶悶的重響,就好像一個駝著背的老人,邁著沉重的步伐,拖遝地走著。

三人對視一眼,一言不發,各自找地方躲避!

就在剛剛短短的一瞬間裡,許三道從白少華閃爍的目光中,知道對方絕對有強力保命技能,但絕無可能現在使用。

片刻後。

腳步聲停了。

牆上,慢慢凸出一個人的形狀,很快人形便從牆中融了出來,踏進房間。

然而這間小屋裡現在空無一人。

4樓不大......

它在這裡能待多久?

床底下,許三道藏在六子前方,這更方便他觀察外麵情況,以及防止六子被第一時間抓走。

床底的縫隙外,是三雙腳。

整齊劃一,按照前、中、後的順序排列,中間隔著相同的距離。

那是三隻鬼。

然而詭異的是,它們進來後,隻是保持著之前的頻率踱步。

“後麵兩個才是入域者......”許三道眯起眼,後方兩隻鬼的腳上全是鮮血,把白鞋都染成暗紅色。

一路往前走,地上留下一道道濕潤的痕跡。

暗紅色。

陳極大概是在將近一個小時前看見的那三隻鬼,當時血很新鮮,一個小時過去後應該乾了,怎麼會是暗紅色?

而且也不可能腳印這麼濕潤,除非樓梯間非常潮濕.....

陳極有冇有提過這一點,許三道不太確定。

將這一可疑點記下,望著最前方的領頭鬼,他麵色微微變化。

“解放鞋.....這是個老人。”六子在他耳邊用氣聲道。

許三道點了點頭。

準確來說,這隊鬼中最需要註意的,就是這隻領頭鬼,它很有可能是旅館的經理。

“我有個想法。”六子遲疑地喃喃道,聲音被掩藏在腳步聲中。

“四樓可能不是“終點”。”

“你看,它走到一麵牆前就會折返,循環往複,也就是說它們事實上是在屋裡兜圈.......這像不像爬樓梯?”

說著,六子示意許三道看外麵鬼行走的規律。

“懂了。”

許三道眼裡閃過一絲微光:“4樓也是一個區間,它們隻是剛好傳到了這裡。”

“我們也夠倒黴的。”

“冇辦法,杜哥不在。”六子麵色冇有鬆弛下去一點兒:“現在的問題是,他們到底要在這裡待多久?”

一個區間是七層。

三隻鬼勻速前進,按照現在的速度......

“五分鐘。”許三道說:“過了這五分鐘,我們就冇事了。”

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明明經理可以通過電梯上4樓,為什麼它現在轉移了位置,就像被蠱惑了一樣,在那處空間紊亂的樓梯間裡?

許三道眉頭微皺,他有個猜測。

那就是樓梯隻是電梯的另一種形式。

但為什麼一個通向旅館外的墓園,一個完全建在旅館裡?

等等.....

有冇有一種可能。

許三道忽然想起了那三根木棍。

背後還有黏膠,之前似乎被貼在那裡過。

旅館標牌?

木久旅館。

這是個很拗口的名字。

木和久之間,似乎間隔的有點大,就好像中間本來應該還有一個字,或者一個部首.....

墳場。

墳。

棺材......

柩。

那三根木棍是從旅館的標識上掉下來的。

所以,不是木久旅館,而是柩!

旅館是一個棺材。

是字麵意思,還是隱喻?

而這個棺材......屬於誰?

經理。

因為它是旅館的主人。

許三道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為什麼經理的棺材可以收容其他鬼?

除非棺材不隻是旅館的載體,更代表了彆的什麼。

想到四樓和其他地方不同的裝飾,電梯外的墓園,那道虛影.....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不是建在墳場裡的旅館,而是旅館=墳場!

一間間房,就是一個個墳頭。每個樓層是墳場的一部分區域,它們不是逐漸加高建在一起的,而是各自分開。

也正因為如此,電梯從第三輪的1234開始,旅館就完全變成墓地,他們是在走過不同的墓區,逐漸靠近名義上的4樓。

也就是路儘頭的建築。

那棟虛影不是旅館。

樓梯鬼不屬於住客,身份遊離在外,能收容其他的鬼,則他隻會是——

守墓人。

所以它才是經理的身份。

墳場的【經理】。

而這些住客的入住信息如此詳細,但唯獨冇有記載自己的聯係方式,而是隻寫了聯係人的電話和住客關係,是因為那不是入住手續。

是下葬手續。

所以......

那棟虛影,是一個墳場裡必然會出現的建築:

守墓人的房屋。

這就可以解釋,為何4樓乾燥,而3樓漏雨了....也同時能解釋,為何那幾隻鬼的血跡遲遲未乾。

它們事實上是在雨裡行走。

“找到第二扇門的方法應該就在守墓人身上。”

許三道大概已經確定了,作為“旅館經理”,隻有它才知道怎麼離開這裡。

但這個方法必須由入域者自行探索。

和其他npc不一樣,守墓老頭根本冇法交涉,甚至比那五隻核心住客鬼還要恐怖。

能撐到高級域的兩名入域者,全在和它碰上之後暴斃,死狀淒慘無比,不知道到底經曆了什麼。

現在已經變為如同傀儡一般的存在。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四分多鐘。

思索之中,許三道忽然被捅了一下。

“腳步亂了。”

六子在他耳邊喃喃道。

許三道立刻屏住呼吸,果然,能聽見原本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開始不那麼規律了。

其中有一名隊員,腳步在漸漸放緩。

直到完全停下。

隔著床底縫隙,可以看見一雙沾滿血的腳,忽然轉了一個方向,直直地朝著房間另一邊走去。

是隊伍最後的那位入域者!

“他要乾什麼?”

床底兩人一怔,不過他們還好,鬼前往的方向不是床這裡。

而是牆邊擺放的儲物櫃。

“白少華在那裡?”

許三道指了指櫃子,用唇形說道。

搖了搖頭,六子也不確定,但屋裡能躲的地方就那麼幾個。

不再說話,許三道收回思緒,靜靜地趴在地上,望著櫃子的方向。

他剛進屋的時候大概掃了一眼。

是一座大儲物櫃,最上麵三層更像是書架,似乎放了文件,下麵還有個大鬥櫥。

雙眼微閃。

鬥櫥的抽屜,似乎被拉開了一點點.....

......

這櫃子都用成這樣了還不換?

白少華整個人蜷縮在鬥櫥裡,他的頭頂是一線縫隙,透著外麵的光。

隻要有鬼往外拉一點抽屜,就能一覽無餘地看見白少華,然後把他像個雞崽一樣抓走。

滑軌變形,鬥櫥卡住了,根本冇法完全閉合!

白少華緊緊繃著嘴,他也是躲進去後,拉到最後才發現的。

那時鬼馬上就進來了,冇有時間再換位置。

櫃子已經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裡麵彌漫著濃濃的黴味,聞著讓人控製不住地想打噴嚏。

但白少華忍住了。

他手中緊緊握著一個圓球,通體黑色,正中央是一個白色的圓圈,就臺球裡的黑八一樣。

事實上,這個詭物也確實叫【八號球】。

隻不過正中間冇有8這個數字,而是一個百分數。

從和周良談完話後,已經穩固地持續在21%一段時間了。

這是【八號球】的被動,寓意著白少華活過這次域的概率是21%!

不能說很高,至少比剛進域的時候漲了一點兒,那會兒幾乎都銳減到百分之十幾了。

“這隻是第一扇門,怎麼第十次域比上一次難那麼多?”

白少華心中有些狐疑,總感覺難度不正常。

不過高級域之間也會有所不同,可能他剛好運氣差,進了更複雜的一次域.....畢竟這次域的參與人數不算少。

他的思維冇有發散多久,同樣聽見腳步聲亂了。

有一隻鬼脫離了隊伍.....在找人?

啪。

腳步聲逐漸臨近。

嘖,白少華的臉色一下變了,來這裡乾什麼,這像能躲人的地方麼?

去床底看看啊,那不是更加顯眼!

他的心臟跳動的越來越快,餘光不時瞥向【八號球】,生怕概率瞬間降低。

即使這是個少見的a詭,但白少華拿在手中還是冇太大安全感,總覺得很虛。

冇辦法,概率是個未知數,太縹緲了,就像某購物軟件一樣,即使概率到達99%,也還是拿不到許諾的獎賞。

而對於現在的白少華來說。

這份遙遠的獎勵,就是存活下來。

至少撐過現在這段時間,之後該怎麼樣,會麵臨什麼,到時候再說!

隻有活下去,才能談未來的事。

這就是他的性格,一個彈性生存者,準確來說,這是他從第一次進域後,慢慢演變出來的心理保護機製。

好處是讓自己更敏銳。

壞處.....

收回思緒,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那逐漸逼近的腳步聲中,很快,一陣淡淡的血腥味便飄入白少華的鼻腔裡。

那名死去的入域者走到櫃子旁。

所有域中,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隊友死之後,變為鬼的機製。

眼裡閃過一絲隱晦不明的情緒,白少華悄無聲息地往裡縮了縮,讓自己儘量不被註意。

正如他期盼的那樣。

鬼冇有第一時間拉開抽屜,而是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打開上方的書架。

手臂已經完全變形了,就像被擰成麻花後又打了個結一樣,隻有手掌部位保持完好。

在手腕的反麵,白少華看見了詭宿標記,兩顆半星已然黯淡。

諷刺的是,這人居然和白少華一樣,同樣被【箕水豹】所烙印.....隻是冇有白少華那麼幸運,或許隻是初入高級域,還未點亮第三顆星。

看在屬於同一個詭宿的份上,彆管我,也彆拉開櫃子。

白少華心中默念,不知道想將這份祈禱傳遞給誰。

很快,幾本書就砸到了櫃子上,發出一聲重響。

其中一本甚至斜斜地插入縫隙。

“鬼在翻找東西!”白少華心中一震,隨即立刻意識到那隻鬼脫離隊伍的目的。

它在找什麼?

等等,不對,是誰讓它找的?

第二個問題劃過白少華心中的一瞬,他便知道答案是什麼了,很明顯,領隊那隻鬼!

也就是旅館的經理?

幾分鐘後。

白少華頭頂的動靜停止了。

他的身體瞬間緊繃,正常來說,就該——

櫃子抖了一下。

外麵有手在拉白少華躲藏的鬥櫃門,但冇拉開,因為鬥櫃的抽屜卡住了!

隻是拉了一下,鬼就停下了手。

此時此刻,白少華再也不抱怨他選中的躲藏位置不行了,事實上很好,非常好,而且那道縫隙也被上麵抖下來的書蓋住了!

但他很快就感覺不對。

臉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就像有什麼非人的東西在逐漸逼近一樣!

幾乎是電光石火之間,白少華意識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瞬間本能接管了他的大腦。

他的頭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往裡蜷曲,就像一個把自己的頭藏在羽毛中的鴕鳥一樣。

而他的羽毛.....

就是身上的外套。

......

“如果白少華真躲裡麵,那他估計得當場嚇死。”

許三道默默地註視著鬥櫥。

他的視角,剛好能看見那隻入域者鬼,俯下身,將臉貼在鬥櫥的縫隙上,往裡麵看。

不過那隻鬼到底在找什麼?

這時,六子碰了一下他,頭朝著地上那幾張被帶走的文件偏了偏。

文件?

住客的喪葬手續?

許三道一怔,隨即就聽見一陣沙啞的聲音響起:

“衣服.......”

“去書桌。”

是最前方的領隊鬼,也就是守墓人!

這還是三人第一次聽見它的聲音,話音剛落,那隻搜查鬥櫥的鬼就直起身,僵硬地朝著書桌走去。

“鬥櫥裡是衣服,冇有必要找。”許三道大概解讀出守墓人的話了。

“所以它要找的東西在書桌......”

那麼就和六子暗示他的一樣,是文件。

其中有幾張被他們拿走了,鬼是在找丟失的那幾張?

他和六子靜靜地等待著,聽見幾聲拉抽屜的聲音、然後又是嘩嘩的翻頁聲。

半分鐘後,鬼歸隊了。

腳步聲繼續響起。

遠去。

隻聽到一陣“叮”的聲音......

電梯打開了。

“他們這一次要走電梯?”許三道皺了皺眉,心中忽然漏跳了一拍。

或許鬼出現在4樓不是巧合。

不同於近乎密封的樓梯,電梯可以隨意停到不同樓層。

這隊鬼拿走實習生的文件,要去做什麼?

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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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之前有書友問的問題,為什麼六子等人冇有前臺任務,但還是可以去4樓?

因為前臺之所以能用對講機讓員工轉移工作區域,不是他天生有這個權限,而是旅館給了他權限,最終目的是為了滿足【旅館的需求】。

比如送水果,換區域打掃等。

而【旅館的需求】裡包含了滿足住客的要求。

交易一旦成立,【完成交易內容】,就變成了周良的要求,因此他們被允許搭乘電梯進入4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