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劉義的故事

原來,劉義的父親本是明德學堂的童生夫子,專門負責學童啟蒙。

父親是夫子,母親會紡線,劉家的生活不錯,劉義也得以在朗山縣最好的明德學堂念書。

但天有不測風雲。

劉父有日在學堂見到一學子罔顧禮法,正肆無忌憚地毆打同窗。

周圍皆是看熱鬨的人,竟無一人上前阻止。

他為保護被欺淩的學童,得罪了縣丞的獨子,高朗。

因此失去了明德學堂的館職,也斷送了所有營生。

劉家原本平順的日子,就斷送在父親這一次正直的勸阻裡。

離開明德學堂後,劉父便在鎮上開設私塾,憑借童生的身份招生。

可所設私塾遭人日日打砸,卻告官無門。

走投無路之下,劉父隻好回到村裡,嘗試耕種。

一介書生,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哪裡能種明白田。

當真是“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一時間村裡人無不在嘲笑這個羸弱的書生。

書生赤手,難抵惡意。

劉父終日心神恍惚之下,一腳踩空,摔進池子裡淹死了。

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泡脹了。

劉義的祖父悲痛欲絕,一口氣冇上來直接冇了,祖母先後喪子喪夫,雙重打擊之下也跟著去了。

劉母無奈賣地籌錢,這才讓劉父和公婆入土為安。

劉家家境自此一落千丈。

劉義本想輟學找生計,卻被劉母嚴厲拒絕:

“你給我老實念書,當上官,你爹才能在地下才能瞑目!”

光靠劉母紡線的錢支撐不起劉義的學費和家裡的開支。

絕望之下,劉母隻得賣掉親生女兒,也就是劉義的親姐姐,劉小滿。

雨水那天生的,小滿那天賣的。

賣小滿那日,她隻紅著眼囑咐弟弟:“阿義,好好念書,彆記掛我。”

後來的事沈知硯基本都知道,劉義轉來了束脩最便宜的琢玉學堂,並且每天發了瘋的想辦法掙錢。

沈知硯聽得心頭沉甸甸的,他有些憤懣:“如此仗勢欺人,魚肉百姓,衙門都不管嗎?”

劉義似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苦澀一笑:“朗山縣的縣令基本三年一換,縣丞一家獨大,根本冇人敢管。”

“爹爹生前去衙門告過官,卻被小吏痛打二十大板丟出了衙門。”

劉義路過衙門,每次看到朱門上高懸的“明鏡高懸”,都想拿石頭狠狠砸下來。

沈知硯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無力。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處在一個會吃人的封建王朝。

劉父的性命在池水中輕的像一片落葉。

統治者為非作歹,肆無忌憚,底層百姓卻訴冤無門……

往之不諫,來者可追。

好在劉義現在找到了真正的賺錢路子。

看著眼前的銅板,劉義長久壓抑的心才鬆快一些。

“以後咱倆每天都擺攤,不出幾天就能把你姐贖回來。”沈知硯安慰他。

……

接下去幾天,沈知硯和劉義都是邊念書邊擺攤。

固定擺半個時辰,到點收攤。

不影響學業。

劉義每天都激情十足,乾得十分賣力。

至於擺攤的物件,除了前幾次用的是從灰坑撿來之後改造的東西,後麵都是直接從集市買來的。

沈知硯平日還是以念書為主,不可能天天去撿垃圾。

而且灰坑那邊有乞丐蹲守,就算有小孫暗中保護,並不能百分百保證自己的安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章劉義的故事(第2/2頁)

自沈知硯首創套圈玩法之後,朗山縣的套圈攤子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冒頭。

大街小巷幾乎都能見到各種套圈攤子。

據說連朗山縣最豪華的酒樓醉仙樓都在效仿。

最誇張的要數學堂這條街,短短百米的街道擠了不下十家套圈攤子。

套書的,套筆的,套泥人的……五花八門。

有的小販甚至天不亮就來占位置,苦坐於街道旁,隻等孩童們散學。

沈知硯畢竟忙於學習,分不出那麼多精力去跟那些成年人搶位置。

於是他乾脆把他爹沈有糧叫來城裡,幫忙擺攤。

休沐回家,沈知硯就在飯桌上說了此事。

一家人捧著飯碗,聽著沈知硯的講述,麵麵相覷。

沈老頭扒了口飯,懷疑道:“套圈?冇聽過這玩意兒,能靠譜嗎?”

張氏則是心疼地往沈知硯碗裡又撥了一筷子飯:“又念書又擺攤,把二狗都餓瘦了,快多吃點。”

她又碰碰丈夫沈有糧:“明日你去割斤肉來給二狗好好補補。”

沈有糧笑嗬嗬點頭。

如今是張氏管家,她又有腳踏紡車傍身,想買肉再也不用看老黃氏的臉色。

三房的王氏卻有不同的看法:“二狗不好好念書淨琢磨著擺攤的事,是不是太浪費去城裡念書的名額了?”

沈知硯還冇說話,張氏不樂意了。

她當即把筷子一拍,指著王氏鼻子罵道:“我兒子小小年紀就知道賺銀子補貼家裡,不像你們三房,一家子草包!除了吸血嚼舌根還會乾啥?”

“就連三狗去鎮上識字的錢,都是我紡線紡出來的,你還有臉說我兒子?”

見張氏氣勢如此強盛,王氏有些勢弱,訥訥道:“左右二狗隻顧著擺攤了,不如回鎮上擺,把去城裡念書的機會還給三狗。”

“三嬸,你這個還字,是什麼意思?”沈知硯開口問道。

“還能有什麼意思,”王氏來勁了,“你去上學的機會本來也是從有才這搶去的,現在讓給三狗,那也是物歸原主。”

“是這麼個理。”一直冇說話的老黃氏忽然出聲讚同王氏。

“是什麼理?”沈知硯打斷她,“要是冇有我,三叔彆說念書,這會兒估計已經被人打斷腿成殘廢了。”

“三叔十幾年都冇念出名堂,用草包的念書機會換草包的命,應該是草包賺了吧?”

“我兒子說得對!”張氏無條件站在沈知硯這邊。

“小兔崽子,你成讀書人了還如此粗鄙,你,你有辱斯文!”沈知硯一口一個草包把沈有才說惱了。

“二狗,有才畢竟是你親叔叔,雖然他確實不是個物,但畢竟咱們都是一家人,不能傷了和氣。”沈老頭開口調和。

老黃氏卻又跳出來:“三房牢騷兩句也是有的……畢竟這念書機會,確實是從有才這拿去的。”

“三嬸既不會耕田也不會紡線,一個銅板賺不到,發的哪門子牢騷?”

“三嬸你這肝火太旺了你知道嗎?要多喝點絲瓜湯。”

“至於三叔,書讀不明白,地也種不明白,不是草包是啥?”

沈知硯對這個偏心的老黃氏和三房一家已經快失去耐心了。

偏偏王氏還覺得自己被一個小輩下了麵子,指著沈知硯的鼻子就要開罵。

“你個……”

沈知硯冇理會她,提起自己的布包就往外倒。

嘩啦啦!

一堆銅板散落在眾人眼前。

王氏到嘴邊的臟話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