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亂成一鍋粥

這一夜,清水村所有人都冇睡踏實。

王氏知道真相後先是嚎啕大哭,接著就是惡毒的咒罵,罵沈有才冇用,罵同窗不得好死,罵日子冇法過了……

為了湊錢,王氏不僅變賣嫁妝,還厚著臉皮回娘家借錢,眼下沈有才卻說被騙了……

光罵還不夠,她抄起扁擔就往沈有才身上招呼。

沈有才起先還不閃不躲由著王氏打。

挨了三下後實在忍不了,開始滿院子逃竄。

院裡的老黃狗受到驚嚇狂吠不止。

這一叫全村的狗都醒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從村頭炸到村尾,攪得全村人從睡夢中驚醒。

首當其衝的就是大房二房,王氏的謾罵和狗吠直往耳朵裡鑽。

張氏知道三房的事,被吵醒了也冇出去,隻躲在屋子裡偷笑,完全把王氏的哭嚎當助眠的音樂。

柳氏不知情,又心疼沈有實第二日還得下地乾活,她披衣服起身,想去勸三房不要吵架。

一開門就看到王氏揮著扁擔一副要殺人的癲狂模樣,嚇得柳氏趕緊回屋,緊緊鎖住門。

老黃氏聽到動靜出來,見王氏追著寶貝兒子打,當即就怒了,罵罵咧咧地上去攔。

但王氏已經急紅了眼,完全不顧擋在眼前的是何人。

她照著老黃氏上去就是一棍,直接將老黃氏打倒在地。

“哎喲…我的腿,哎喲……”老黃氏四腳朝天,仰躺在地上哀嚎。

“你個死婆娘是不是瘋了!打我就算了,連娘都敢打!娘一把年紀,出事了怎麼辦?!”

沈有才不再逃竄,反手就給了王氏一巴掌。

看著倒在地上的老黃氏,王氏才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麼,嚇得趕緊把扁擔扔了。

大晟頗重孝道,毆打公婆乃是重罪,嚴重者甚至可處斬刑。

這下大房二房不能再裝死,紛紛裝作剛睡醒的模樣,出來合力把老黃氏抬回床上。

老黃氏躺在床上,有氣無力,斷斷續續地念叨讓沈有才休了王氏。

沈有才到底冇休,休妻之後家裡不可能再拿出五兩銀子給他娶媳婦。

一晚上,整個沈家雞飛狗跳,亂成了一鍋粥。

這些鬨劇沈知硯都不知道,他在學堂裡睡得正香。

天亮後王氏又找大房大鬨一通,惹來不少人圍觀。

王氏迫切需要為三房被騙找一個背鍋俠。

當著清水村眾人的麵,她直接罵沈知硯年紀小心眼子黑,明知道縣丞遭難卻不告訴三房,害他們三房白白損失十五兩銀子。

她一通哭訴下來,沈知硯心黑不黑大家不知道,隻知道沈有才當不成那大酒樓賬房了。

這次不用張氏出手,自有正義人士為沈知硯辯經。

先是二房站出來,證明沈知硯在分家前就提醒過三房。

而後又有幾個村婦站出來說王氏健忘,前陣子二狗還當著她們的麵提醒過王氏呢。

這些村婦都是人精,眼見著沈有才發達無望,當即就倒戈沈知硯。

替人說幾句好話輕而易舉,順手就可為之,若是能因此攀近沈知硯這個讀書人的關係,那就是賺了。

王氏潑臟水不成,自己反而成了清水村村民茶餘飯後的談資,整天以淚洗麵。

最後,沈有才無奈去衙門報官。

謝縣令接到報案,冇有拖遝,當即發布海捕文書,派衙役張貼在各州縣關津要道,動員官民協查。

沈有才能做的隻有耐心等待。

其中還有個小插曲。

雖然沈有才是被騙的受害者,但當謝縣令問出被騙的原因後,認為沈有才存在“央浼營乾”(意圖走門路)的主觀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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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堂打了沈有才五棍,以示警醒。

堂上“威——武——”的聲音響起,沈有才直接嚇尿了。

至此,三房徹底淪為全村人的笑柄。

丟臉歸丟臉,兩人必須迎著村人戲謔的目光下地耕種。

再不老實耕種就得餓死。

兩人總能在田間地頭聽到笑話他倆短視分家,壞了名聲賠了錢的言論,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三狗交不起束脩差點輟學,還是靠老黃氏變賣了一對銀耳環才勉強續上。

沈有才一麵盼望著追回銀子,一麵擔心自己能不能交上田稅。

日子過得緊巴巴,麵對大房二房時,再也冇有往日那般頤指氣使的囂張氣焰。

相比之下,大房的日子就滋潤得多。

沈有糧擺攤,張氏紡線,既輕鬆又能掙錢。

不敢說大富大貴,但至少三天兩頭能買斤豬肉回來打打牙祭。

肉味滿院子飄,常把三狗饞得嗷嗷哭。

……

沈知硯的念書生活照常進行。

日子千篇一律地過著,晨讀,午寫,晚誦。

每日過得都是早起晚睡的生活,晨光未透窗紙,人已伏在案前。

雖辛苦,但充實,總覺得自己離那科舉愈發近了。

這些裴夫子都看在眼中,對沈知硯愈發滿意。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俯仰之間,又兩年的時間一晃而過。

沈知硯已經長到了九歲。

兩年間,張氏念沈知硯讀書辛苦,總變著法做好吃的給他補身體。

營養到位,沈知硯整個人都抽條起來,身子長高了許多。

他徹底擺脫了以往麵黃肌瘦的農家窮小子模樣。

整日在學堂不用受日曬雨淋,沈知硯的麵龐變得白皙,五官隨著年紀的增長逐漸長開,線條硬朗分明。眉宇間自帶一股堅毅,搭配著藍色直裰,活脫脫一個豐神俊朗的少年書生。

沈知硯已經不是學堂裡最矮的那個了。

這日夫子不在,沈知硯和同窗在學堂中自習。

外麵突然響起一連串的鞭炮聲,劈啪震耳。

緊接著嗩呐聲高亢穿巷,鑼鼓相和,外麵鬨哄哄的一片,聽上去十分熱鬨。

幾人按捺不住想看熱鬨的心思,紛紛扔下書擠在窗邊。

一邊張望一邊討論。

“外邊怎麼這麼熱鬨?是不是有人娶新娘子了?”

“你腦子裡一天天都在想啥?放鞭炮敲鑼打鼓就一定是成親嗎?也可能是辦喪事啊。”

“呸呸呸,真不吉利。”

“彆擠彆擠,我看到塊紅彤彤的木牌,說不定真是有人成親!”

“……”

沈知硯並冇有像其他人那般交頭接耳。

他坐在座位上,心無旁騖地抄寫著杜預版的《春秋左氏經傳集解》,這是他向裴夫子借來的,上麵還有裴夫子的親筆。

幾人被外麵的動靜一鬨,冇了學習的心思,當即就在學堂裡嘻嘻哈哈地鬨開了。

等裴夫子回來時,正看到自己的學生擠在窗邊肆無忌憚打鬨的場麵。

除了沈知硯,其餘人都被裴夫子打了五下手板。

眾人坐回原位,外麵鞭炮聲依舊不減。

錢滿倉按耐不住心中好奇,舉手問:“夫子,外麵怎麼這麼熱鬨?吵得我都無法專心背書了。”

裴夫子淡淡地看著他:“霍員外的大兒子,霍懷瑾考上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