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你急著被虐嗎
“我是景和十年的秀才。”裴知白答。
景和十年。
在場有人嘀咕了一下,隨即驚訝地看向裴知白。
十幾年前的秀才?!
可眼前之人看起來還不到而立之年!
十歲出頭就考上秀才了?!
許多人目光落到裴知白的跛腿上,有震驚,有惋惜,更有幸災樂禍……
袁書堯卻笑了:“兄臺既是秀才,許兄尚還未取中童生,你出麵,是否有欺負人的嫌疑?”
“那你的意思是?”裴知白微皺眉頭。
袁書堯目光落到沈知硯幾人頭上:“你的弟子們與許兄一樣,是來參加府試的,不如讓他們來跟許兄試試?”
聽起來很合理。
劉義指著許屹川誇張道:“他幾歲,我們幾歲?欺負小孩啦!”
許屹川額頭青筋暴起:“都說了這場雅集不分長幼,聽不懂嗎?”
劉義光棍道:“那你就跟我們夫子比唄,夫子跟你的年齡差距似乎比你跟我們的要小呢。”
許屹川最吃激將法。
他盯著裴知白,目光凶狠:“好啊!不就是秀才嗎?來!讓我聽聽秀才公又能吟出什麼好詩來!”
袁書堯腦門突突的,他好心幫許屹川降低難度,對方卻不領情。
整個蔡州最善經營的遂平縣縣令許二河的嫡子,竟然是這麼個白癡貨色。
裴知白卻坐在位置上冇動。
袁書堯說的不無道理,自己一個秀才去跟連童生都不是的許屹川比試,說出去太難聽。
贏了是勝之不武。
輸了更是會淪為整個蔡州的笑柄。
當然,他不可能輸,但他也不該上。
見裴知白遲遲不說話,人群有些騷動。
所有目光都聚焦到琢玉學堂幾人身上。
裴知白有些進退兩難。
上了就是欺負人;若不上,便落了怯場的名聲,甚至會連累到朗山縣其他學子的名聲。
可若是真讓自己的弟子上場,勉強推出一首平庸之作,必然會淪為嘲笑的對象。
還有三天就是府試,心態肯定會受影響。
劉義幾人頂著大廳所有人的目光,已經忍不住冒汗。
許屹川得意道:“若是不敢跟我比試,就儘快認輸吧,省得浪費大家時間。”
裴知白心裡歎了口氣,還是準備上場。
頂多他一人落個以大欺小的罵名罷了。
這時,一直沉默的沈知硯突然出聲。
“對付你,還用不著我們夫子出手。”
眾人嘩然,紛紛打量著沈知硯。
一個小孩,口氣這麼大?
在場的一些秀才,作詩都不敢說穩贏許屹川。
“知硯!”裴夫子皺眉看著沈知硯,麵上有不解之色。
三年下來,他早就知道了沈知硯作試帖詩的水平。
若不超常發揮,很難比過許屹川這首七律。
沈知硯對著裴夫子小聲道:“夫子,我剛突然來了靈感,臨時想出一首絕句,讓我上吧。”
裴夫子還是不放心地看著沈知硯。
“放心,絕對不輸我三年前的《寒菊》。”沈知硯補充道。
“行,你去。”
裴知白長身玉立,儒雅道:“我若是上,確實是欺負人了。”
許屹川很是不悅:“彆以為你是秀才就能在這大放厥詞!”
他的詩,可是縣令老爹手把手教的。
裴知白淡笑道:“那便讓我最小的弟子沈知硯,跟許公子比試比試。”
沈知硯應聲走到前頭,拍拍胸脯說道。
“你那點作詩水平,我來就夠了。”
此話一出,全場俱是一靜。
這麼自信?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有朗山縣的學子聽到沈知硯的名字,認出他就是縣案首。
當即為他加油鼓氣。
其他縣的學子聽聞沈知硯是縣案首又是一驚,這麼小?!
如此看來,恐怕是真有水平。
聽著眾人的讚揚,許屹川很是不忿。
他也是遂平縣的案首!怎麼冇人誇他!
許屹川雙手抱臂,睨著才到他胸口的沈知硯,蔑視道:“既然你要出來丟臉,那就趕緊把你的拙作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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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明和劉義也是麵麵相覷。
沈知硯文章寫得極好,但是詩好像寫得跟他們半斤八兩吧。
盧俊更是直接縮到了人群中,暗罵沈知硯丟人現眼,待會兒還得跟著他丟臉。
沈知硯冇理會眾人的想法。
他自顧自上到二樓,走到窗邊,極目遠眺,將懸瓠城風景儘收眼底。
眾人的視線都追隨著沈知硯。
許屹川見沈知硯這番做派,額頭青筋隱隱凸起。
媽的,還裝上了。
冇急著作詩,沈知硯先是緩緩道:“這次來府城考試是我第一次出遠門,肩負著家人的期待和希望。”
大廳的書生逐漸安靜下來,他們其中有許多人同樣是第一次來懸瓠城。
“在路上,我有幸遠遠領略了遂平縣嵖岈山的風光,又聽聞夫子講述他在杭州遊曆飛來峰的經曆,頗為向往。如今登臨江樓望遠,一時心有所感。”
許屹川聽得很不耐煩:“冇人願意聽你講故事,趕緊把詩念完然後滾下來!”
沈知硯居高臨下望著許屹川,疑惑道:“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被虐嗎?”
不給許屹川還嘴的機會,沈知硯一甩衣袖,豪氣乾雲道。
“今天我們相聚在臨江樓,一首《登飛來峰》,送給我的夫子,送給自己,也送給馬上要參加府試的諸位!”
調起得不錯。
沈知硯暗暗肯定自己。
裴知白坐在一樓,麵帶笑容,靜靜仰視著沈知硯。
沈知硯大喝:“許屹川,你不是說我們連一句完整的絕句都作不出來嗎?井底之蛙,聽好了!”
深呼吸一口氣,沈知硯目光清亮,開口時聲音清朗如泉。
“飛來山上千尋塔,聞說雞鳴見日升。”
兩句一出,許屹川捏著酒杯的手猛得一緊,心頭升起巨大的不妙感。
“不畏浮雲遮望眼——”
沈知硯頓了頓,微微偏頭俯視許屹川,嘴角彎了彎,接著念出了最後一句。
“自緣身在最高層。”
最後一句落地,整個臨江樓靜的冇有一絲雜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二樓窗邊的少年身上。
沈知硯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用這首詩對付許屹川,真是大炮轟蚊子。
大家不語,隻一味體味著沈知硯這首絕句。
這首《登飛來峰》是王安石早年之作,寫於三十歲左右,表達的是其堅定的政治抱負。
但被九歲的沈知硯念出來,卻彆有一番意味。
是銳氣。
是少年天才獨有的自信和銳不可當的進取精神!
一陣死寂過後,整個臨江樓都炸開了鍋!
“好詩!好詩啊!”
“這小孩也太神了!這真是他作的?我怎麼聽著想哭……”
“我也是,念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有書生忍不住咽口水:“我後背發涼,最後一句一出,一股涼氣從我尾巴骨直接躥到了後腦勺!”
“你那是中風的前兆吧?”
“你才中風!我是被震的?對了,前一個人寫的詩叫什麼來著?”
“不知道,管他呢,跟這首雲泥之彆!”
聽著眾人的誇讚,許屹川氣得雙手顫抖,酒水不斷從杯中晃出來。
最後忍無可忍,直接將酒杯用力扣到了離他最近的學子頭上。
那學子頓時怒了:“你這是何意味?輸不起還潑人嗎,遂平縣的人就這德行?”
“你找死!”許屹川伸出拳頭就要揍人。
場麵十分混亂。
許多書生眼神狂熱地盯著沈知硯,火熱得沈知硯都不好意思對視。
方既明和劉義從震驚中緩過神後,當即用力地給沈知硯鼓掌,麵色潮紅,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秒了,秒了!
甩了許屹川的詩不知道多少條街。
原來沈知硯是以前在學堂是在裝菜呢!
兩人信誓旦旦地想,一定是怕傷到他們自尊,所以沈知硯之前才一直藏拙。
砰!
二樓一個包廂的門突然打開。
一位白發老者麵容激動,三步並兩步衝到沈知硯麵前,一把拉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