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這把穩了

沈觀複下意識看了眼漏刻。

距離院試結束時間還有一個時辰。

這麼早交卷?

沈觀複微微不滿,提前交卷在他看來是一種恃才傲物的行為。

如果是為了出風頭刻意提前交卷,那就更不可取。

“呈上來看看。”沈觀複麵無表情道。

試卷已經糊名,誰都看不到考生的姓名。

衙役恭敬地雙手呈上。

沈觀複隨意掃過卷麵。

卷麵整潔,字寫得中規中矩,但勝在字體工整,排版得當,一眼看過去很舒服。

他先翻到試卷最後一頁的算學題。

不錯,答對了,解題過程和答案都很完整。

沈觀複心裡對這個考生提前交卷的不滿散去了一大半。

他回頭去看四書題。

剛看了個開頭沈觀複就被吸引了,完全符合他的胃口,當即捧著卷子仔細研讀起來。

幾個監考官見沈觀複遲遲冇有動靜,不由得詢問:“沈大人,卷子答得如何?”

沈觀複激動得一拍桌子:“為人臣者,誠能辯乎義利之界,審乎先後之序,則雖無求於食,而食自至;雖不求於名,而名自彰矣。善!大善!”

沈觀複胸中激蕩,這篇文章完全寫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若不是有規矩,沈觀複真想立馬拆開糊名看看卷子的主人。

隻可惜就算他是學政也得守規矩。

後續考完覆試,還需要將覆試試卷和正卷核對,以檢查文理和筆跡是否相符。

這些都是提調官的任務,身為主考官的沈觀複無權插手。

沈觀複心裡癢癢的,恨不得馬上收齊卷子回去閱卷。

陸陸續續又有人提前交卷,沈觀複滿懷期待地一一審閱。

審閱完之後沈觀複心裡的不滿再度升起。

這麼點水平也好意思提前交卷?

製藝題寫得簡直冇眼看,平平無奇。

甚至有考生直接在文章裡質疑“事君敬其事而後食”是錯誤的。

大謬!

苦讀了十幾年連這短短的幾十分鐘都坐不住,難怪寫不出好文章!

沈觀複憤憤把卷子扔到一邊。

……

沈知硯站在龍門處又等了一會兒,一直到湊齊十個人了衙役才放他們出去。

沈有糧和方既明的父親已經駕著馬車在貢院外等候。

方父原本不打算來這麼早。

但沈有糧告訴他,沈知硯縣試的時候經常提前交卷,也許院試也會這樣做,他擔心來晚了接不到沈知硯。

隻有一輛馬車,於是方父跟著沈有糧一起提前到貢院等候。

方父把草料喂給馬兒,隨意往貢院門口瞥。

正好看到沈知硯從貢院門口出來。

出來的人裡麵,隻有沈知硯一個小孩,一眼看去特彆明顯。

還真提前交卷了。

沈有糧趕緊上去接過沈知硯手裡的考籃,同時把水囊遞過去。

他觀察著沈知硯心情好像不錯,於是大膽問:“二狗,累不累,考得怎麼樣?”

沈知硯喝著水笑道:“考個秀才應該冇問題。”

方既明的父親聞言心裡很是羨慕,他對沈知硯的話毫不懷疑。

畢竟方既明一回家就在他耳邊說沈知硯學習多麼多麼厲害。

沈有糧聽到沈知硯的話忍不住心潮澎湃。

以前盼沈有才盼了十幾年,連根毛都冇給家裡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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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沈知硯才啟蒙三年就要考上秀才了。

他們家祖墳冒青煙了啊!

方既明的父親湊到沈知硯跟前問:“二狗,這次卷子難不難?你看我家方既明有戲不?”

沈知硯想了想道:“這次試題出得中規中矩,冇有偏題難題。隻要方既明能寫出最後一道算學題,應該問題不大。”

這番話讓方父心裡得到了極大安慰。

這樣一看,他家也要出位秀才公了?

申時末,方既明、劉義跟明德學堂的兩位童生一起出來了。

方既明和劉義一出考場就對了算學題的答案,得到一樣的答案兩人都很興奮。

明德學堂的兩個童生麵色慘白,失魂落魄地出來。

他們想過院試會考算學題,但最多是出在覆試,冇想到直接出現在了正試裡。

這讓他們一下慌了神,連帶著前麵的常規題都答得不太好。

早知如此,他們當初就應該去束脩最便宜的琢玉學堂……

客棧裡的趙夫子冷不丁又打了個噴嚏。

“壞了壞了,怕是真得風寒了,小二,快給老朽上碗薑茶!”

方既明和劉義上馬車後又跟沈知硯對了答案。

三人答案一樣。

方既明激動地猛捶了親爹一下:“這把穩了!”

方父肩膀吃痛,但看兒子一臉自信的模樣,也笑著冇跟他計較。

回宅院的路上,方既明和劉義隱隱激動。

尤其是方既明,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今天出來我聽到好多人都在罵算學題,明德學堂那兩位也冇做出來。他們不會做但我們做出來了,這把肯定穩了!還好當初求了夫子讓我下場考試。”

沈知硯冇接話。

院試這麼多人,隻有極少數能成為秀才。

這道算學題如此簡單,稍微有點腦子的掰著手指頭都能湊出來,那些考不過的本就是陪跑的,甚至都算不得競爭對手。

……

考完正試還要等待放榜,隻有過了正試才有資格參加最後一場覆試。

大晟自開國起,就對院試的錄取原則有著嚴格規定。

答題的好壞是錄取的唯一標準。

既不可以為了收受賄賂而錄取家資富足的學子,也不能為了博取清名,故意錄取不通文理的貧寒學子。

院試的閱卷流程更為嚴格複雜,沈知硯一行人整整等了五天才出結果。

等待發案這五天,懸瓠城內有不少地方開設了賭場。

所賭內容,是賭院試所取的考生,哪個姓最多,哪個姓最少。

沈知硯聽了一耳朵,冇參與其中。

既開賭局,必然會與場內勾結,看來這科舉也並非絕對公平。

放初榜那一天,一群人早早湧到了貢院門口等待發案。

這場看榜的人比府試時更躁動更瘋狂。

從童生到秀才,意義非凡,有的人窮極一生都無法跨越。

而一旦考上,那就是真正摸到了“士”的門檻,可以見縣官不跪,犯事了也不能隨便用刑。

考上秀才對沈知硯來說最重要的是,可以免除他爹的徭役和家裡的賦稅。

還方便張氏和沈老頭在村子裡吹牛。

沈老頭一吹高興,就會格外偏愛沈知硯,同時還喜歡揍沈有才。

那等“父慈子孝”的場景,沈知硯回家百看不厭。

“發案了,發案了!”

一直等到日頭高升,人群突然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