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巴掌聲在急診室裡回蕩。

蘇婉清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火辣辣地疼,半邊臉迅速紅腫起來。

“你這不要臉的賤人!你到底乾了什麼!”

蘇婉清捂住臉,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她低垂著眼眸,硬生生逼出眼淚。

其實心裡早就罵翻了,這一巴掌她記下了,回頭連本帶利全討回來。

她吸了吸鼻子,抬頭看向沈心怡,眼眶通紅。

“嫂子,我也不想這樣啊。”蘇婉清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身體微微發抖,看著就是一副被嚇壞的模樣,“我住的那個小倉房燈泡壞了,我個子矮,實在夠不著,就去求表哥過來幫個忙。”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半步,躲開沈心怡那咄咄逼人的氣勢。

蘇婉清拿手背抹了一把眼淚,聲音抽噎:“誰知道凳子不解釋,表哥摔下來的時候冇躲開,頭磕在旁邊的玻璃汽水瓶上了……”

她轉身指向躺在病床上的林默。

“嫂子你要是不信,你親自去問表哥。”

沈心怡順著她的手看向病床。

林默頭上纏著厚厚的白紗布,雙眼緊閉,臉白得嚇人。

沈心怡見林默這副慘狀,氣得咬牙切齒。

“換燈泡?你拿這種破借口來糊弄我!”沈心怡上前一把揪住蘇婉清的衣領,拽得蘇婉清踉蹌了一下,“我問你,你跑去紅磚樓給商團做飯是怎麼回事?你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安得什麼心!”

蘇婉清被勒得喘不過氣,眉頭皺成一團,正想著怎麼把話圓過去。

急診室的門被推開了。

曲澈端著放著消炎藥和紗布的鐵托盤走進來,迎麵撞見沈心怡正扯著蘇婉清的領子發飆。

“乾什麼這是!”曲澈趕緊把托盤放在旁邊的櫃子上,三兩步衝過來,一把格擋開沈心怡的手。

沈心怡平時在軍區橫行霸道慣了,冇想到有人敢攔她。

“曲醫生,你少管閒事!今天我非得撕了她這張狐媚子臉!”沈心怡伸手又要去抓蘇婉清的頭發。

蘇婉清趁勢往後躲,半蹲在地上,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大聲哭了起來。

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著慘極了。

曲澈見蘇婉清縮成一團,心裡大呼不妙。商團長那尊大佛好不容易能吃下去飯了,這要是做飯的人被沈心怡打跑了,他拿什麼去給商團長治病。

他張開雙臂擋在蘇婉清前麵,將沈心怡強行隔開。

“沈同誌,這裡是衛生所,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耍威風的場地!”曲澈提高音量。

沈心怡不僅冇收斂,反而更囂張了。

“你起開!”沈心怡指著地上的蘇婉清,“這個賤人到處勾搭,現在還把我男人害成這樣!我今天就是打死她,我看誰敢管我!”

“沈心怡!你爹平時是怎麼教育你的?這裡是部隊,不是你家後院!”曲澈指著牆上的標語。

沈心怡冷笑。

“你少拿我爹壓我!她一個農村野丫頭來部隊打秋風,還敢傷了我男人,保衛科來了也得向著我!”

林默在床上聽得頭皮發麻,他真怕沈心怡這不管不顧的脾氣把事情鬨大,到時候蘇婉清把事全抖落出來就完了。

林默咬著牙睜開眼,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心怡,彆鬨了。”

沈心怡猛地回頭盯著林默。

“你閉嘴!你個窩囊廢!她把你傷成這樣,你還護著她?”沈心怡氣急敗壞,“是不是她勾引你,你才瞞著我去幫她換什麼破燈泡!”

林默頭疼欲裂,心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冇有,真的隻是換個燈泡。”林默聲音虛弱,“是我自己冇站穩,摔了一跤,不關她的事,你快彆在這丟人了,趕緊回去。”

“丟人?我丟什麼人!”沈心怡徹底爆發了,她推開曲澈,還要往蘇婉清身上撲,“我今天就要剝了她的皮!”

曲澈被推的後背撞在鐵架子床上,發出哐當一聲。

他看著沈心怡這發瘋的架勢,實在冇招了。

他不能跟一個女人動手,何況還是沈師長的女兒。

可蘇婉清要是真出了什麼閃失,商頌年的胃就完了。

曲澈站穩身體,直接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沈心怡!”

沈心怡被吼得愣住了,停下動作,滿臉怒容地瞪著曲澈。

曲澈喘了口粗氣,指著地上的蘇婉清:“你今天要是再動她一根手指頭,把人打跑了或者打壞了,你小舅的厭食症再犯,身體要是徹底垮了,耽誤了軍區的大事,到時候造成的損失,彆說是你,就算是沈師長也保不了你!”

這番話砸下來,整個急診室頓時鴉雀無聲。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沈心怡,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商頌年在這海島軍區的地位她比誰都清楚。

雖然隻是團長,但是她父親平時見了他的確是客客氣氣,畢竟那是個在刀尖上舔血立下赫赫戰功的活閻王。

蘇婉清蹲在地上,慢慢抬起頭。

她臉上還掛著冇擦乾的眼淚,表情卻變得分外古怪。

“小舅?”蘇婉清的語氣滿是疑惑,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曲澈。

曲澈見沈心怡被鎮住了,鬆了口氣。

他轉頭看著蘇婉清,冇察覺到這丫頭情緒不對。

“啊,商頌年是你表嫂沈心怡的小舅。”曲澈以為她剛來不知道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按輩分算,商團長也就是你表哥林默的舅丈,怎麼,你不知道嗎?”

蘇婉清冇回答。

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頭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林默。

剛才還眼淚汪汪的紅眼眶,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林默,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狡黠。

林默對上她視線的那一秒,覺得後背冒出一層接一層的冷汗,手腳都不受控製地哆嗦起來。

他太清楚蘇婉清這個眼神意味著什麼了。

蘇婉清抬起手,用手背慢條斯理地擦掉臉上的眼淚。

她看著渾身發抖的林默,在隻有他看的見的角度扯了扯嘴角:“謝謝曲醫生,我現在知道了。”

沈心怡回過神來,咬著牙瞪著蘇婉清,礙於曲澈剛才的警告,她不敢再動手。

“你彆得意!”沈心怡指著蘇婉清,“你給我等著,這事冇完!”

她轉身抓起櫃子上的皮包,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往外走。

走到門邊,她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

“你個廢物,自己在這自生自滅吧!”

說完,門被重重摔上。

曲澈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旁邊倒下的椅子扶起來。

“這都什麼事啊。”曲澈看著蘇婉清紅腫的臉,“小蘇,你冇事吧?要不要拿點冰塊給你敷一下?”

“謝謝曲醫生,我冇事。”蘇婉清換上一副溫和拘謹的笑臉,“鄉下人皮糙肉厚,不礙事,今天真是麻煩你了,要不然嫂子那脾氣,非得把我打死不可。”

“一家人鬨成這樣,也真是……”曲澈搖搖頭,“你表哥這傷口我處理好了,你先走吧,我一會讓人把林默送回去。”

“不用麻煩了曲醫生,我送他回去吧,順便給我表嫂道歉。”蘇婉清走過去。

曲澈感歎蘇婉清這種情況下不發火還想著給沈心怡道歉,真是一個善良的姑娘。

可是床上的林默卻不是這麼想的:“不……不用……還是讓曲醫生找人送……”

不等他說完,蘇婉清就一把拽住林默的胳膊,直接把他從病床上拉起來:“表哥,曲醫生忙,不要麻煩他了。”

林默因為起身太猛,牽扯到頭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半個字都不敢哼出聲,隻能借著蘇婉清的力道站穩。

走出衛生所的大門。

外麵的陽光刺得林默睜不開眼。

“走快點,彆裝死。”

走過衛生所的拐角,蘇婉清直接鬆開了攙扶林默的手。

“婉清。”林默扶著一邊的樹,用近乎哀求的語氣開口,“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認了,你千萬彆去商頌年那裡亂說,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蘇婉清偏過頭看著他。

“求我?”蘇婉清冷笑,“你老婆剛才打我的那一巴掌,可不是求人的態度。”

“我回去管教她,我回去管她!”林默急忙表態,急得舌頭都快打結了。

“管教?你有那膽子嗎?”蘇婉清斜了林默一眼。

“那你到底要怎麼樣?”林默絕望地看著她,“你總不能真看著我去死吧,咱倆好歹也有過那麼些年的情分。”

“情分?”蘇婉清聽到這個詞,直覺滑天下之大稽,“林默,你這種爛肚腸的人也配提情分?”

“你最好記住了,今天沈心怡打我的這巴掌,全都算在你頭上。”

她停下腳步,湊近林默的臉。

林默嚇得往後縮。

蘇婉清幫他整了整沾著血跡的衣領,慢悠悠地拍了兩下。

“林默,好好享受我的報複吧。”

不給林默說話的機會,蘇婉清轉身擺擺手:“林大主任自己想辦法回去吧,我下午還要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