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客廳的方桌上。

蘇婉清看著商頌年,眼前的男人雙手撐在桌麵上,眼眸幽暗。

“結婚的事,你不能對外說。”商頌年看著她的眼睛。

蘇婉清聽到這個條件,顯示愣了一下,不能對外說?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目光在商頌年那張輪廓深邃的臉上來回掃視。

她很快就在心裡有了自己的盤算。

商頌年是什麼身份?海島軍區手握實權的團長,他這樣的級彆,肯定怕她這個來路不明的鄉下丫頭借著他的名號,在軍區裡招搖撞騙惹是生非。

再退一步講,商頌年剛才自己也說了,這結親就是為了應付家裡人的催婚,免得被調回大院,他們這種為了各自目的湊在一起的假婚姻,說白了就是搭夥過日子,指不定哪天就分道揚鑣了。

要是現在敲鑼打鼓弄得滿城風雨,以後離婚收場,對他這種高級軍官的名聲絕對是個大汙點。

蘇婉清的手揣在外套口袋裡,其實,商頌年這個條件可以說是完全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現在最發愁的就是怎麼向外人解釋這件事,要是服務社的人知道了,肯定會拉著她問東問西。

要是風聲傳到林默和沈心怡耳朵裡,那對瘋子還不知道要鬨出什麼幺蛾子,她現在要的,是安安穩穩地拿著證明去上夜校。

“好啊,我完全同意。”蘇婉清毫不猶豫地點了頭,眼神清明,“你放心,我絕不四處亂說,隻要出了這扇門,在外麵碰見了,咱們都可以裝互相不認識,我絕對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

商頌年站在桌子對麵,本來還算溫和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深墨色的瞳仁緊緊鎖著蘇婉清的臉,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想要劃清界限的爽快模樣,嘴角不自覺地繃直。

蘇婉清自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變了臉。

她更不知道,商頌年心裡完全不是她想的那種見不得光的心思。

在商頌年的世界裡,結婚證一旦領了,那就是受法律和部隊雙重保護的,這是大事,也是必須隆重對待的事。

他不想讓蘇婉清去說,是因為這種事本就該由男人去向外界宣告。

更何況,她剛剛經曆了林默那種惡心人的破事,名聲本來就被林默有意抹黑過。

女孩子臉皮薄,要是讓她自己出去說,難保不會被那些不明真相的家屬指指點點,他是怕她受委屈,才要求她不用去對外講。

“我什麼時候讓你在外麵裝不認識了?”商頌年拉開椅子坐下,高大的身軀靠在椅背上。

蘇婉清被他問得一愣。

“不是你說不能對外說嗎?”她反問。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你去對外到處講。”商頌年抬眼看著她,“結婚報告我今天上午就會寫好交到政委那裡。”

蘇婉清瞪大眼睛,往前走了一步。

“打報告?”

“軍區裡冇有隱婚這一說。”商頌年看著蘇婉清,“隻要我的結婚報告一交上去,保衛科馬上就會介入。”

“到時候會有人專門對你進行身份核查和政審,隻要報告一批下來,整個軍區上麵的人都會知道我結了婚,根本瞞不住任何人。”

蘇婉清聽著他這番話,心裡咯噔一下,她看著商頌年,覺得自己真是把部隊的規矩想得太簡單了。

“既然瞞不住,那你還讓我保什麼密啊?”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讓你自己去說,是因為該走的流程部隊會走。”商頌年站起身,“這種事用不著你一個女孩子家去拋頭露麵地逢人解釋。”

蘇婉清撇了撇嘴,這大團長的脾氣還真是古怪,不過她也懶得計較,反正隻要不讓她親自去麵對那些閒言碎語,誰去公布都行。

“等報告正式批下來,軍區後勤那邊就會分配家屬院的房子。”商頌年看著她,拋出了另一個重磅炸彈,“到時候,你需要收拾你的東西,搬過去和我一起住。”

“搬去和你一起住?”她立刻搖頭,抗拒得非常明顯,“這不行!”

她現在住的那個小倉房雖然陰暗潮濕,連個窗戶都冇有,但好歹是她能完全做主的私人空間,要是搬去了家屬院,那地方可是軍區所有家屬的聚集地,成天活在彆人的眼皮子底下。

“為什麼不行?”商頌年眼神壓下來。

“我們剛才不是說好了各取所需嗎?”蘇婉清挺直腰板據理力爭,“我繼續住我的小倉房,你住你的家屬院,乾嘛非得搬到一起去住,萬一暴露了咱們是假結婚怎麼辦?”

商頌年毫不留情地冷笑出聲。

“我看你是把保衛科的人都當成瞎子了。”他慢慢走到她麵前,“你以為你手裡捏著我簽字的證明,卻成天窩在服務社的後院裡,就能把組織糊弄過去?”

蘇婉清被他逼得後退了一小步。

“隻要我們長期分居,上麵立刻就會察覺出不對勁。”商頌年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一旦查出你在欺瞞組織,你的證明立馬作廢,不僅夜校上不成,你還會被直接遣送回原籍。”

這番話精準地劈在了蘇婉清的痛點上。

商頌年說得冇錯,開弓冇有回頭箭,既然她要利用這個名分留在海島,就必須把整場戲演得毫無破綻。

不住在一起,這名分根本就是一張廢紙。

“我知道了。”蘇婉清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攥緊的手,“既然這樣,到時候你通知我,我搬過去就是了,不過咱們得有言在先,就算住在一個屋簷下,也是各住各的房間。”

“我冇那個閒工夫去管你睡哪。”商頌年轉過身去。

事情談妥,蘇婉清把掛在椅子上的舊外套拿起來,麻利地穿在身上,走到門口。

“商團長,今天中午我就不過來做飯了,得跟你請個假。”蘇婉清轉頭看著他。

商頌年剛準備去拿桌上的帽子,手停在半空。

他轉過頭,原本平靜的神色立刻沉了下去。

“去哪?”他語氣生硬。

“去報名啊。”蘇婉清拍了拍裝證明的口袋,理直氣壯,“夜校的報名截止時間就在這兩天,服務社中午的休息時間本來就短,我得拿著證明趕緊去排隊辦事,一來一回的,根本勻不出時間來做你的飯。”

“你昨天一天都冇有出現。”商頌年盯著她,“今天又要請假?”

蘇婉清急切地解:“今天我是要去辦正事。”

“不管你去辦什麼事。”商頌年毫不退讓,聲音極冷,“我每個月真金白銀地付你工錢,你就有按時準備一日三餐的責任,你今天中午要是敢不來,這個月的五塊錢補貼,你就一分都彆想要。”

蘇婉清震驚地瞪大眼睛。

“你講不講理!”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我連喝口水的時間都快冇有了,為了報名跑斷腿,你非要在這卡我?你扣我錢憑什麼!”

那五塊錢可是她起早貪黑在廚房裡熏油煙換來的!

“憑我是你的雇主。”商頌年麵不改色。

蘇婉清看著那張冷硬的臉,心裡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剛剛還覺得他幫忙開證明算是有些良心,現在看來全是大錯特錯。

她咬著後槽牙,在腦子裡快速計算著時間,拚了命跑,說不定能擠出時間把飯弄熟。

“行!你給我等著!”蘇婉清用力拉開門,“我中午一定來!你休想扣我一分錢!”

商頌年看著她炸毛,下頜線繃緊,依然是那副不近人情的做派。

“最好記住你說的話。”

蘇婉清狠狠瞪了他最後一眼,大步跨出門檻。

她順著走廊快步走,一邊走一邊用牙縫裡擠出極低的聲音罵了一句。

“商扒皮!”

聲音很輕,卻順著風飄進了敞開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