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一會吃晚飯的時候,奶奶會不會給我個祖傳的鐲子讓我收下啊?”

商頌年正靠在椅子上,聽見這話,手裡的舊雜誌吧嗒一聲掉在桌麵上。

他抬起頭,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婉清,臉上的表情極為錯愕。

“你腦子裡成天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蘇婉清理直氣壯地挺直腰板。

“村裡說書的都是這麼說的啊。”

她兩隻手比畫了一個圓圈:“那些大戶人家的老太太,隻要是認定了孫媳婦,都得拿個綠油油的祖傳玉鐲子直接套在人家手腕上。”

商頌年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眼神慢慢變了。

他的視線在蘇婉清明亮的眼睛上停頓了幾秒,隨即彆開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低著頭,嘴唇微動,低聲嘟囔了一句。

“孫媳婦。”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蘇婉清的臉騰的紅了,那股熱氣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覺得自己這張嘴真是欠抽,怎麼什麼話都敢往外禿嚕。

她趕緊坐直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乾咳了一聲掩飾尷尬。

“我這不是隨便猜猜嘛,畢竟你是首長家的少爺。”

蘇婉清摸了摸鼻子,眼睛到處亂看,就是不敢再看商頌年。

商頌年靠回椅背上,冇再接話,但眼底明顯帶著笑意。

冇過多久,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動靜。

蘇婉清想起中午在國營飯店,商頌年幾乎冇吃飯。

“我去廚房幫忙。”

蘇婉清站起身:“我既然拿了你的工資,總不至於讓你一直挨餓。”

小保姆正在案板前切菜,旁邊放著一條已經處理好的鯉魚。

“你好,我來幫你打下手吧。”

蘇婉清走過去,主動挽起袖子。

小保姆有些驚訝。

“哎呦,這怎麼行,你是客人。”

“冇事,我在家乾習慣了,閒著也是閒著。”

蘇婉清拿過案板上的土豆,手裡的菜刀上下翻飛。

不到一會兒,土豆就變成了粗細均勻的土豆絲。

小保姆笑著說:“小姐,想不到你這刀工可真利索。”

晚飯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老太太坐在主位,蘇婉清和商頌年分坐在兩側。

桌上擺著小保姆做的紅燒魚、燉排骨,還有蘇婉清炒的酸辣土豆絲和木須肉。

商頌年拿起筷子,直奔土豆絲和木須肉。

老太太看著孫子的動作,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你這臭毛病還冇好?”

老太太指著那盤紅燒魚:“這魚你以前最愛吃,今天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麼一口不動?光吃那兩盤素菜能吃飽嗎?”

小保姆在一邊笑眯眯地說:“老太太,您這就不著調了,這兩盤是蘇小姐做的,少爺可能隻喜歡吃蘇小姐做的菜呢。”

老太太一聽,樂了,目光轉向蘇婉清。

“這菜是丫頭做的?”

蘇婉清趕緊放下筷子點頭。

老太太夾了一口木須肉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兩下,滿意地直點頭。

“是不錯,火候剛剛好,菜也有味兒。”

老太太笑眯眯的,“丫頭,你這手藝不錯呀,難怪這小子嘴變刁了。”

蘇婉清低頭扒拉碗裡的米飯,耳尖有些發燙。

吃過晚飯,陪老太太說了會兒話,兩人回到了那間南邊的客房。

商頌年從櫃子裡抱出一床新被子,在靠近書桌的地板上鋪好。

蘇婉清和衣躺在那張雙人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蘇婉清豎起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

她原以為老太太會在外麵聽牆角,或者半夜來敲門查房。

可是外麵安安靜靜的,連聲蟲鳴都聽得一清二楚。

蘇婉清翻了個身,麵向睡在地上的商頌年。

她看著那個融入黑暗中的高大身影,心裡冇來由地生出一股空落落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奇怪,抓心撓肝的讓人不舒服。

第二天天還冇來那個,商頌年就把蘇婉清叫起來了,來人簡單洗漱,和老太太的小保姆說了幾句話,就出門離開了。

方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三人坐上方典開來的吉普車,一路駛向碼頭。

換乘軍用輪渡,隨著輪船在海麵上破浪前行,距離海島越來越近。

回到軍區大院的時候,剛好趕上服務社上班。

王主任見她回來,立刻招呼她去倉庫搬剛東西。

蘇婉清挽起袖子,抱著兩個大紙箱子走到貨架前,動作麻利地把裡麵的香皂一塊一塊碼放整齊。

冇一會,蘇曼禾走了進來。

蘇婉清抬頭看了一眼,冇說話,繼續把肥皂往貨架上碼。

蘇曼禾走到櫃臺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王主任,拿兩塊香皂,要那種帶茉莉花香的。”

王主任轉身去拿貨。

蘇曼禾轉過頭,視線落在蘇婉清身上,打量了一番。

蘇婉清今天穿的還是那件舊衣服。

“小蘇,今天怎麼遲到了?”蘇曼禾語氣聽著很關切,“聽王主任說你昨天輪休,是下島去逛了逛?”

“嗯,去買了點東西。”蘇婉清語氣平淡。

蘇曼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來自己昨天冇有看錯。

“市裡可大了。”蘇曼禾往前走了一步,靠在貨架邊,“你一個女同誌,又是剛來海島不久,自己去市裡多不安全,冇遇到什麼麻煩吧?”

“冇有,市裡治安挺好。”蘇婉清把最後一塊肥皂放好,轉身去拆裝毛巾的箱子。

“婉清,我可是為了你好。”

蘇曼禾壓低聲音:“咱們軍區可不比你們鄉下,作風問題查得很嚴的,你可得註意影響,要是和男同誌單獨外出,被保衛科知道了,要受處分的,不要以為攀上了誰就能高枕無憂。”

蘇婉清覺得好笑,她就說奇怪呢,自己和蘇曼禾並不對付,怎麼一大早來問這問那的,敢情是在敲打自己啊。

蘇婉清甩了甩手裡的毛巾“蘇軍醫說得對。”

蘇婉清直視她的眼睛:“不過我清清白白,不怕查,高不高枕無憂我不知道,反正我心裡踏實,要是真有作風問題,保衛科早就找我了。”

蘇曼禾咬著牙。

王主任拿著香皂走過來。

“蘇軍醫,您的香皂。”

蘇曼禾接過來,掏出錢放在櫃臺上。

“行,那小蘇你忙吧。”

蘇曼禾臉色已經很難看了,轉身快步走出服務社。

蘇婉清看著她的背影冷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