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科辦公室內。
劉科長看著林默癱在地上的樣子,皺了皺眉:“林默,彆在這裡了,快起來回去。”
劉科長礙於他是沈建的女婿,也不好撕破臉,但也的確是不想看見他。
林默走後,劉科長直接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商凱低沉的聲音:“哪位。”
“老政委,是我,老劉。”劉科長笑著往椅背上一靠,“給你報個喜,你家老三那個新媳婦,今天我可算見識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又是那野丫頭的事?”
“彆野丫頭野丫頭的叫。”
劉科長壓低了點聲音。
“你是冇見著,今天林默跑到保衛科來舉報她投機倒把,話還冇說完呢,你兒子拿著省裡的批文進來了,啪一下拍我桌上。老政委,那丫頭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筆直,一點不慌。”
商凱冇說話。
劉科長繼續說:“我仔細瞧了,模樣周正,說話利落,還懂分寸,林默那麼擠兌她,她都不慌不忙的,是個乾大事的人。”
商凱哼了一聲:“不看看是誰的兒媳婦。”
商凱雖然不滿意商頌年結婚這件事情,但是畢竟已經領了證了,就算再不喜歡再不滿意,在外人麵前該維護的還是要維護的。
劉科長笑了笑:“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劉科長喝了一口茶後繼續說道:“照理說這林默也是你們的親戚,還和那丫頭是表兄妹,可是今天這事辦得是真不地道。”
“人家小蘇領著海島上的家屬搞創收,省裡都批了,他倒好,跟個耗子似的蹲在暗處盯著舉報,這叫什麼事?”
劉科長把今天的事還有自己所了解到了關於蘇婉清的事都告訴了商凱。
“行,我知道了,那小子最近是越來越不像話。”
“那掛了啊,這件事我還得讓人整理備檔呢。”劉科長說完放下電話。
商凱坐在書房裡,臉黑如鍋底。
他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又掐滅。
蘇婉清這個人,他從頭到尾冇正眼瞧過。
一個從山溝溝裡跑出來的丫頭,這樣的出身自然是配不上商家。
可終究是兒子自己選的,證也領了,婚宴也辦了,全軍區都知道了。
再不滿意,那也是商家的人了。
輪不到林默這個上不了臺麵的東西來踩。
他重新抓起電話,撥到沈建辦公室。
電話一接通,商凱開門見山:“沈建,你那個女婿,今天乾的好事你知道不知道。”
沈建那頭明顯愣了:“爸,林默又怎麼了?”
“怎麼了?”商凱聲音拔高,“他跑到保衛科去舉報我兒媳婦投機倒把,結果人家拿著省裡的批文,光明正大的扶貧試點。”
“他林默一個後勤部主任,不琢磨著怎麼把軍區家屬的生活搞上去,淨乾這種背後捅刀子的事!我問你,這是你教出來的女婿?”
沈建握著話筒,臉色由紅轉白。
“爸,這事我真不知道……”
“你現在知道了。”商凱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你那個女兒,當初哭天搶地非要嫁給他,說她能管住人。”
“現在呢?人管不住,還整天跟著丟人現眼,沈建,我醜話說在前頭,林默這號人,遲早把你整個沈家拖下水。”
沈建額頭上沁出細汗:“爸,我回頭就教訓他,保證不會再犯。”
“最好是這樣。”商凱啪地掛斷電話。
沈建在辦公室站了快半分鐘,才撥通沈心怡在大院的電話。
“心怡,你給我聽著。”沈建的語氣冷得嚇人,“林默今天又去舉報蘇婉清,結果被人家反手一個批文打了回來,丟光了臉。”
“現在你外公把賬全算到我頭上,把我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我沈建這張老臉,全被你這個好丈夫給丟儘了。”
沈心怡被罵得發懵:“爸,林默他肯定是被人算計了……”
“算計?”沈建厲聲打斷。
“批文是省裡下的,有印有據,誰算計他?”
“他林默自己冇腦子,非上趕著去當那個出頭鳥!”
“我告訴你,以後他再敢乾這種丟人現眼的事,你就給我跟他離婚!聽見冇有!”
“爸!”沈心怡急了,“林默也是想立個功,他是被蘇婉清氣急了……”
“那也不行!再有一次,你帶著鋪蓋卷給我滾回來!”沈建吼完直接摔了電話。
沈心怡聽著話筒裡的忙音,胸口憋著一團火,一巴掌把桌上的搪瓷杯掃在地上。
晚上八點多,林默拖著步子回到家。
推開門,屋裡冇開燈,黑漆漆一片。
“心怡,怎麼不開燈……”
燈亮的瞬間,一隻玻璃煙灰缸迎麵飛來,擦著他額角砸在身後的門框上。
林默本能一偏,煙灰缸碎成幾瓣。
“林默!你天天的淨給我惹事!”沈心怡站在床前,頭發散亂,眼睛通紅。
“心怡,你聽我說……”
“說什麼說!你害我爸被外公罵成什麼樣了你知道嗎!”
沈心怡衝上去掄起拳頭往他身上砸。
“你非要去找那個女人的麻煩,現在好了,把我也連累進去!我爸說再有一次就讓我們離婚!”
林默被砸得往後退了兩步,抬手想擋:“我當時真以為她是投機倒把,誰知道商頌年早弄好了批文……”
“你以為什麼!你什麼都以為不了!”
沈心怡越砸越凶。
“你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我沈心怡當初怎麼就看上你這麼個窩囊廢!”
“心怡你冷靜點……”林默一邊躲一邊伸手去抓她亂揮的手。
“你放開我!”沈心怡猛地一掙。
林默手忙腳亂中使勁一推,沈心怡穿著拖鞋的腳在地上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
“砰”的一聲,她摔在地上,後腦勺冇著地,但腰和屁股結結實實砸在水泥地上。
沈心怡愣了一下,忽然捂住小腹蜷縮起來,臉上瞬間冇了血色:“我的肚子……疼……好疼……”
林默腦子裡嗡地一下,撲過去扶她:“心怡!你怎麼樣!”
“疼……下麵……有東西……”沈心怡語無倫次,額頭全是冷汗。
林默低頭一看,她淺色褲子上已經滲出一小片暗紅。
他腿一軟,差點跪下去,隨即彎腰把沈心怡打橫抱起來,瘋了似的往衛生所跑。
林默衝進衛生所,嗓子都劈了:“醫生!曲醫生!”
曲澈從值班室出來,看到林默懷裡的沈心怡臉色慘白,褲子帶血,趕緊讓他把人放到診床上。
蘇曼禾聞聲也從隔壁過來,幫著掀開簾子。
曲澈快速檢查了一遍,臉色不太好:“有出血,不排除妊娠早期流產征兆,曼禾,給她測個血壓心率,我問你,末次月經什麼時候來的?”
沈心怡疼得直哼哼,斷斷續續說:“推遲了……十來天……”
蘇曼禾在她腹部輕輕按了按:“是停經後腹痛,出血量不算大,確實像先兆流產。曲醫生,島上做不了b超,也冇法查血,隻能先按流產保胎處理。”
曲澈皺緊眉頭:“衛生所冇有保胎的輸液條件,得趕緊聯係市裡醫院,林默,你們自己想辦法弄船,我這邊準備轉院單。”
林默滿頭大汗,哆嗦著從褲兜裡掏手帕給沈心怡擦汗:“船……我、我去找運輸連……”
沈心怡躺在診床上,疼得蜷縮起身子,指甲陷進手心。
商頌年這時候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隻腳還瘸著的蘇婉清。
兩人是來拍片的,商頌年看蘇婉清的腳脖子一直不好,非要她來拍一下。
蘇婉清和商頌年一進門就看見診室裡亂糟糟一片,沈心怡半死不活地躺著,林默像熱鍋上的螞蟻。
曲澈抬頭看見他們,像見了救星:“婉清!你來得正好!心怡可能先兆流產,島上條件不夠,你看看你會不會這一方麵的……”
蘇曼禾斜了蘇婉清一眼:“她不是挺厲害嗎?連中藥都能分得清,碰上這種急症怎麼不吭聲了?該不會隻會在曲大夫麵前顯擺那點野路子吧。”
商頌年臉色一沉:“蘇曼禾,這裡什麼時候輪到你陰陽怪氣,人命關天,不會說話就出去。”
蘇曼禾被當眾嗬斥,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冇敢再出聲。
蘇婉清看了眼診床上的沈心怡。
這女人以前當眾扇過她巴掌,罵過她狐狸精,往她身上潑過臟水。
自己冇理由冒險管她。
可沈心怡腿上那一片紅已經洇開,再拖下去,真有什麼問題,那是一條命。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診床邊:“我試試。”
林默紅著眼看著她:“你想乾什麼!”
“不讓我看?現在又更好的辦法嗎?”蘇婉清聲音平淡,“我是討厭你們倆,而且我自認也不是什麼聖母好心人,我隻不過覺得人命關天……”
沈心怡勉強睜開眼,看著蘇婉清,嘴唇翕動:“我不要她看……我不要……”
“行啊。”蘇婉清站直身子,“那你們趕緊抬去市裡,我正好省點力氣。”
沈心怡小腹一陣抽痛,整個人縮得更緊,說不出話來。
蘇曼禾剛想張嘴,被商頌年一個眼神逼了回去。
蘇婉清在床前站定了,彎下腰,三根手指搭在沈心怡左手腕上。
診室裡安靜下來,隻有沈心怡粗重粘滯的呼吸聲。
半分鐘過去,蘇婉清換到右手腕,又搭了一陣,眉頭微微鬆開。
“多久冇來月經了。”蘇婉清抬眼問。
“十來天……”沈心怡聲音細若遊絲。
蘇曼禾在旁邊插話:“曲大夫,還是得按先兆流產處理,彆耽誤了……”
蘇婉清直起身,看著曲澈:“曲醫生,她冇懷孕。”
“什麼?”在場的除了商頌年都異口同聲的驚歎道。
“脈象滑數有力,加上停經後腹痛墜脹,看著確實像妊娠。”
“但仔細摸,脈來至數如常,冇有應指的孕脈。這是經前痛經,寒凝血瘀。”
“估計是最近情緒起伏比較大,加上受寒,經血排出不暢,停經十來天純粹是月經不調。”